于是他开始疯狂找寻解救之法，翻遍古籍，问遍诸界，却最终……落入銮岳所布下的天罗地网里……
那时候，文可烟以为将肉身留给阿爹、阿娘，三百年后得以归来，总比某一日直接传来她的死讯来得强。
可她又怕节外生枝，于是又什么也没说，空留阿爹、阿娘和阿云，在日复一日、日以继夜的等待中悲痛，煎熬……
她以为这是为他们好，为阿云好。
可当真是为他们好吗？
他们这三百年来所受的苦，与她逝去相比，又何尝不同样让人难以承受？让人心碎，难耐？
或许更难受……若她真的死去，他们至少还能拥有三百年的回忆，而非三百年的空等与无望。
可这一切，既是因，亦是果。
种种机缘，巧合交错，又岂是她一人能够算尽？她又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将这一切谋划的如此精妙，如此天衣无缝？
文可烟躺在那处她躺了快三百年的冰榻上，抬起手，拭去了止不住的泪水。
“你说……我是不是很伟大啊？”
文可烟望着空茫的上空，声音像是在呓语。
“我守护了我最爱的人，也守住了在那个世界我心中从小到大的愿望。在那个世界无法改变的事情，在这个世界……我都做到了。”
明明该是令人高兴的事，语气也努力显得轻快，可偏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不停地往外滚。
文可烟说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要人夸夸她……夸夸她就好。
哪怕只是一句。
不需要温暖的拥抱，不用认真的安慰，只要夸夸她……
就好。
【对啊，很伟大，主人都做到了。】
文可烟再也撑不住，抬手掩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也许谁也不会知道，方才文可烟睁开眼所面临的，是怎样汹涌的记忆。
那些被藏在深处的往事，被修改的认知，一切都一切，都与她所认为的全然不一样。
其间，所包含的冲击力更是无法估量。
是的，她的记忆彻底复苏了。
可她却突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有羿逸安在，有阿爹阿娘在，有朋友在的那个世界，她再也回不去了。
难道，要让她回到那个生活了二十年的世界？
似乎过了很久，文可烟才终于勉强自己止住了泪意。
“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经过不算短暂的安静后，文可烟再次轻声问：“他……过得好吗？”
【目前还好。】
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在这一刻稍稍松下来些。可下一刻，心又倏然被攥紧。
“目前？什么意思？”
还未等系统回答，文可烟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的爱意达到100%了吗？我想兑换最后的终极礼物。”
【没有。】
系统冰冷的音调犹如文可烟此刻的心。
文可烟不敢相信，自己都已经做到为某位小朋友赴死偿命了，而那个所谓的好感度居然还未达100%。
到底要到什么程度才能满？
初识那时，明明那么不想与羿逸安产生任何瓜葛，进度却反而噌噌地往上涨，拦都拦不住。
如今都到这个地步了，愣是没达到100%。
未免太牵强了些？
这进度条，其实就是喜欢和她作对吧。
文可烟压下那股涌上来的郁气，尽量心平气和道：“那銮岳死了吗？”
【没有。】
“什么？！！！”
文可烟彻底炸掉，几乎是弹起来的，整个人从榻上惊坐而起。
不是，都这样，那样，还有那样了，那衣冠禽兽竟还有命活？
【……】
系统无语，系统有苦无法在一秒内说完，系统憋屈……
“他为何还活着，我往神帝女的残存之力已经退化成如此地步了？他究竟为何还活着啊？”
第212章 逝中溯（四）
话语渐低，化为不安的呢喃：“銮岳活着，那羿逸安该怎么办？”
系统静了一瞬。
有些事，三言两语说不清。况且此等爽事需得等主人亲眼所见，威力才能达到最大化。
更何况，这等琐事烦得等以后当个八卦笑料。眼下，还有一件重中之重的要事还未兑现。
【主人可还记得，你所欠下的利息？】
文可烟心中登时警铃大震，就此收声，再也没了那往外溢出的好奇心。
当然，心里还是很忧心羿逸安的安全问题。
但文可烟现在不想与系统交流了，她想装死。
这样想着，便也这样做了。
她直挺挺躺下去，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主人，我知道，你还醒着。】
说完这句，空间内再没了声息。
可此刻这份寂静却比任何声音都更磨人。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文可烟终于率先受不住，睁开眼。
她装模作样，磕磕绊绊问了这么一句。
“……什么，利息？”
【主人曾有过一次赊账行为，因而产生了利息。】
文可烟不太自在地捋捋发梢，黑眸飘向别处：“什么赊账行为啊？我怎么不记得了？”
【主人提前兑换奖励，为魔尊治疗。】
现下说得如此直白，文可烟再装下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于是，她选择坐起身来，直接硬刚。
“那还不是你坑我！”
这句话似抵消不了文可烟心中的郁结与不满。她站了起来，加重语气，一字一句突出强调道：“你在坑骗你的主人！”
“我都已经死了，你还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难道还要我再一次体会常人所不能忍之苦楚，以此还债？”
越想越觉得气恼，文可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难道忘了，你可是我所创造出来的，而你竟是如此不懂得知恩图报的小精灵……”
【根据结算，利息将为主人复活至初世界。此过程需经历一月沉眠，待主人身心安稳过渡后，即会完成。】
“你简直……”
话语在文可烟口中打了个圈，却忽地顿住。
文可烟怀疑自己听错了，怔怔地问：“什么复活？回哪儿去？”
以求谨慎，她又低声确认，“你说的初世界，与我心里想的初世界，应该是一样的吧？”
【主人，初世界是指你原本所在的世界，有魔尊，有栖梧灵主、月衍仙君，有悠悠、齐云、芯核、阿轩公子……的世界】
文可烟在原地滞愣许久，似乎仍不敢相信。
“为何？不是利息吗？利息的索取，为何会如心愿一般？”她终于开口，声音甚至有些飘。
【主人可还记得，利息的索取方式，将由主人当时的心境决定？】
文可烟眸光轻动，眼睫也跟着颤了颤。
那时的心境？
那时的她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连呼吸都觉得倦怠。万念俱灰，只想一了百了，就连答应系统不再寻思死亡，也不过是装装样子，心里那点小心思可从未断过。
可若是与这求死之心的相反的结果……
文可烟忽然抬起眼，眸中像有什么碎了，又在碎掉的瞬间重新凝起。
“所以，因为我那时心底其实仍旧求死，而利息的索取，自然是与我当时心境背道而驰。复活我，便是这求死之心唯一的反方向？”
这一大段话下来，她自己都觉得荒谬，有一种不知是在梦中还是哪里的虚幻之感，根本分不清虚实。指尖悄悄掐了一下掌心，轻微的刺痛传来，却仍驱不散那股不真实感。
是惊喜来得太突然。
还是惊喜本身，太过让人抓不住。
文可烟不清楚……
总之，现下的她不敢相信，而越是不敢信，便越忍不住要说话，以此来留住这所谓的不真实感。
她抬起眼，语句就这样争先恐后地从她嘴里蹦出：“我的好感度，为何没达到100%？”
【主人好感度只会无限趋近于100%，这也是为何人物小传只有四部分的原因。第五个20％，是永远无法触及的。】
文可烟眼睛在某处定了定，忽然明白过来。
“那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好感度超过99%了？”
【是的，主人。】
“那你一直不肯告诉我结局，是真的不知道结局，还是天意不许你说？”
【主人，我是真的不知道结局。唯一知晓的那点片段，还是你之前留下来的。可我当时又不能明说这是主人的预测，唯一能做的，只是让主人自己发觉。】
文可烟垂下视线，目光落在裙摆处，陷入某种思绪中。
原来如此。
其实，当最初知晓自己其实是书里真正的文可烟时，她确实茫然过、无措过，甚至产生过一丝厌恶。
为什么她自己的人生，竟是被别人书写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