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羿逸安那时还在羿雪璃腹中。】
文可烟还是不太理解,微微歪过头,蹙眉追问:“所以呢?”
【所以就是……若你当初没有与羿雪璃相遇,羿雪璃会按照她本来的命轨……】
后续的话,文可烟听不见了。
周围好似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轰然落下,隔开了所有声音。
世界静得可怕。
只余文可烟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敲在空洞的胸腔里。
她呆呆地站着。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你救下了羿逸安。】
——【那次你的相救,其实不仅救了芯核,也间接救下了羿逸安。】
原来,系统当初就早已暗示过她了……
原来……“或许,是你救下了羿逸安”,是这个意思啊……
原来,若不是羿逸安成为魔尊,魔界便会堕入预言中的浩劫……
六界动荡,众生皆苦。
“……我想休息了。”
声音轻得像是破碎的絮语。
文可烟虚脱般说完这句,便缓缓转身,重新躺回榻上,合上了双眼。
她好累,从骨缝到魂魄,都透着一种被掏空的倦。
是祸是福,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会知道。
这算不算是……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她不知道了。
文可烟什么也不想要再想了。
她真的需要休息。
这样……才能在一月之后,好好地、真正地回去。
系统自然识趣地不再言语,退了下去。
*
市集喧嚷,人声鼎沸。
“欸,你听说了吗?”
一道刻意压低却掩不住轻浮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什么?”
酒馆门帘下钻出两个男子,一眼瞧去倒像是世家公子的打扮,可行为举止间,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又全然不似富贵人家教养出来的。
一个身着锦缎,手持折扇。旁边跟着个穿棕袍的,凑近很近,一脸等着听八卦的急切。
文可烟原本只是漫不经心一瞥,这样的闲言碎语,街头巷尾从来不少。
可奈何今日长街上的气氛,着实有些古怪。
空气里飘着隐约的躁动与私语,像是有什么消息人人都在传,都在说,却又人人都压低音量。
这种不寻常的氛围,莫名让文可烟多留意了几分。
“系统,系统?”文可烟在心底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方才睁眼下榻,脚刚沾地,便是一阵没由来的晕眩。
眼前发黑,天旋地转,文可烟下意识扶住床沿,再一睁眼,竟已站在了这全然陌生的街口。
文可烟左右环顾,目光扫过长街两侧的茶坊酒肆、周围叫卖的小贩,还有那些穿着粗布麻衣的行人,也只能得出一个这里是人界的结论。
具体何城何镇,却是毫无头绪。
虽然并不明白自己为何自己直接被传送到此地,不过初到这陌生之处,倒也不要紧。
毕竟,她有系统在身,还怕找不到熟人?
可关键是,自她出现在这儿已经半个时辰了。
其间不知默唤了多少次,各种语气都试遍了,系统却始终没有应答。
若非顾及四周人群,文可烟几乎想动用些非常手段。
可眼下,落于人界,也只能等。
这一等,便是等到了现在。
还是没有回复。
内心一片安静,外界却热闹得格外分明。
片言碎语随风飘来,忽有几个字眼钻进耳里。
“就……”执扇的男子将声音压得更低,眼睛往朝上瞟了瞟,“天上那几位传奇人物啊!”
身着棕袍的男子立刻会意,声线也跟着压了下去:“圣尊?”
文可烟脚步一顿,随即极自然地转过身,仿若只是随意调转了方向,不紧不慢地跟在了那两人身后。
她微微垂着眼,耳尖却向着风声来的方向。
棕袍男子嗤笑一声,言语里满是轻蔑:“这天下谁不知道,那位唯一有望成神的圣尊,被魔界那魔头害得只剩一口气。如今只能瘫在床上,怕是连寻常凡人都不如。”
执扇的男子,语调轻佻地接话:“可不是嘛。这魔头真不愧为六界公敌,能耐当真不小,连堂堂圣尊这样的人物都能给弄废。再这么下去,这六界,迟早被他收入囊中。”
话音刚落。
一道碧影如风拂过,纱幔轻扬间,文可烟已旋身拦在两人面前。
叮铃铃——
铃声作响,玉笛裹着淡青细纱,笛尾系着一串小巧的铃铛,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笛身并未真正触及那二人,甚至隔着好几步距离,可一股凛然之气却硬生生截断了他们的去路。
两人脚步滞在原地。
“魔尊之威名,岂轮得到你们随口置喙?”
语罢,文可烟那双柔美的眼睛却急转凌厉,倏然抬起,直直落向眼前两人。
“也配?”
那人先是一愣,本欲借家中声势逞威,却被这一眼看得心底发虚。
可众目睽睽之下,面子终究挂不住。执扇的男子梗着脖子嚷道:“你谁啊你?该不会又是那魔头派来,想堵住世人嘴的吧……哈哈哈哈。”
嗓门倒是亮。
等等。
又?
文可烟眸光微凝。
除了她,还有谁曾为此出面?
棕袍男子也跟着哄笑起来,“以为随便做做善事就能洗清这千古罪名?真是异想天开!”
说着,他随手朝街角另一头指了指,脸上满是轻蔑。
“不如去和你的那位同伴先商量商量,接下来该如何演一场大戏,骗过所有人吧。”
文可烟冷眼瞧着,心底却轻轻一哂。
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还没开始套话,线索便自己送了上来。
那接下来……可就别怪她了。
文可烟没有立刻发作,反而垂下眼,不紧不慢地,仔细将手中那支玉笛收好。
姿态懒散,却又透出一股狠劲儿。
第214章 逝中溯(六)
笛身是温润的奶白,只在透光光出泛出极淡的浅青色,像初春枝头最嫩的那抹芽尖。
这可是她方才一眼就相中的玉笛,准备送给羿逸安的。
虽不知为何会给一个不会吹笛的人买笛子,可当时在铺子里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这抹清浅握在羿逸安手中,该是十分相配。
玉笛隐入袖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与玉笛颜色比较相配的发带,柔软地缠在文可烟指间。
那二人还没看明白文可烟的动作,却见她目光忽然跃向他们身后,眼中漾开一丝讶然,好似看见了什么极有趣的物事。
他们下意识跟着回头。
就在这一瞬。
发带如灵蛇般掠出。
破空之声细不可闻,浅青色的影子在烈阳下划出一道弧光,精准地缠上两人手腕,骤然收紧,拧转。
那两人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便已觉天旋地转。视线里,天空与地面疯狂交替,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二位接连腾空而起,又重重面朝下狠狠摔落在地。
“啊——!”
痛呼刚出口,那两人急急抬头,想要控制住文可烟。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上加愣。
文可烟早已不是站立的姿势。不知何时,她已转而跌坐在地,那条疑似整过他们的发带,此刻正紧紧地系在她的手腕上。
文可烟面色微白,眼睫轻颤,一双眸子雾蒙蒙的,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与委屈。
那二人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捂痛处还是该瞪眼:“……”
好……
好一个楚楚可怜、柔软不能自理的美人。
周围人群听见动静,逐渐围拢过来。
“姑娘,这是怎么了?”一位提着菜篮的大娘俯身,语气关切。
“呜~”
文可烟二话不说,直接开演,眸中更是浮出了若隐若现的濛濛水光,要落不落地悬在眼眶边。
“他们、他们……”
话未言尽,却已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登徒子……呜……我不肯从,他们便说……”文可烟抹了一把虚假的眼泪,“便说要将我发卖给人牙子……”
那两位男子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什么?!”执扇的率先反应过来,急得瞪大了眼睛,“你们被她骗了,她是骗子!是她打了我们!我们才是被她揍的那个!”
棕袍男子也跟着嚷嚷,虽全身都疼,却指着有明显伤痕的手臂:“你们看,我们这伤,就是她弄的!”
此言一出,四周倏然一静。
一边是那二人又恼又羞、面红耳赤的模样,一边是围观百姓满脸的难以置信,人群中还夹杂着几声压抑不住的揶揄低笑,还有一边,是文可烟低垂眼帘下的暗自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