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里,就这么轻而易举得到,她很开心,她真的很开心……
她终于能走到终点了,没有一丝痛苦地……走向终点。
文可烟拿起筷子,机械地一口一口地吃着,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僵化,好似没有灵魂,只是知道一味地重复。
不过,这菜肴……居然还热着。
这个念头在文可烟脑中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更大的木然所取代。
文可烟并不知道哪些菜肴被下了毒,她只能选择每样都品尝几口。
吃过饭的她,看起来十分餍足,但谁又知道内里的灵魂其实早已溃烂成一片荒芜之地。
文可烟再次回到那张窄小的小床上。这一次,她一身轻松,走得也快。
双眼阖上,一副要将这世间的喧嚣与纷扰都隔绝在外的姿态。
在那幽暗而沉寂的牢房里,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身上。
此刻,就连月光都似乎对她抱有一丝温柔的怜悯。
……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边。
文可烟察觉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气息,费力地掀开眼皮。
她没有动,只有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迟缓转过半寸,落在那个身影上。
眼神是空的。
没有惊惧,没有疑惑,甚至没有被打扰的不耐,淡淡的疏离与默然尽显。
这世间的一切都已与她无关,更无法触动她的内心,她的心早已被无尽的绝望所吞噬,只剩一句空荡荡的躯壳。
就算是昨天那个“迎接”她的人,也无法改变什么。
睁开眼睛,也只是为了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人在。
确定心中所想之后,文可烟又一次闭上了眼,任由自己沉沦在这片死寂之中。
长生低头睨着文可烟这副模样,没有多说什么。
文可烟感受到长生的靠近,再次掀起她那沉重的眼皮,漠然地看向眼前人。
她不习惯别人的靠近,而且还是她不认识的人。
只见长生一言不发地举起一枚散发着幽光的药丸,强硬地往她嘴里塞。
文可烟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躲闪,她无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抗拒。
但下一秒,她似乎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抢先一步伸出双手,拿过那颗药丸。
微张着嘴,药丸顺着她喉咙滑下,苦涩又艰难。
长生轻捻指尖,有些疑惑,却并未阻止。沉默着盯着文可烟吃下整颗药丸,才缓缓开口:“说吧,此次前来有何目的。”
良久的沉默……
文可烟看着长生一副她不回答就不罢休的架势,最终缓缓启唇,“没有目的。”
长生听到她的回答,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或失望的情绪。
相反,他轻笑了一声,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答案。随后,果断转身离开。
也许是心存死志,也许是药丸的作用,这一次文可烟睡得格外沉。
当她再次醒来时,似乎有东西在她的鼻息间轻轻拂动。
文可烟睁开眼,便直直对上了长生眼中的震惊与疑惑。
长生不可置信地喊道,面容上的狰狞清晰可见。
“你居然没死?”
文可烟也愣住了,她居然还没死?
她也很震惊的!
长生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文可烟,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表情,再次开口:“你当真吃下了那枚药丸吗?”
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文可烟读不懂的情绪。
“不对,我昨天看着你吞下才走的。”
说完,便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开。背影竟有几分仓皇,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急着去确认。
文可烟躺在床上,淡然地望着天花板,心中思绪万千。
“你又帮我清除毒素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检测模式开启,请宿主耐心等候】
……
【宿主,你并未有任何中毒迹象,请放宽心,继续完成终极任务。】
可……
文可烟突然觉得自己很疲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的嘴角却在这时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
这应当是死前的症状,她快死了……
……
眼前光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一切都像是被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迷迷糊糊间,有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又像是在耳边,时远时近,文可烟分不清。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尊上,她是唯一活下来的,可属下分明见她吞了下去……”
“哦,是吗?”另一个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清凌凌的,分明只是几个字,却好似将周遭阴暗的环境都被涤净了几分。
这嗓音,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不该出现在这污浊的尘世。
或许,该来自九天之上。
被称为“尊上”的男子指尖捻着一颗药丸。药丸所散发出的幽光随着他指尖的动作跳跃,忽明忽暗。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像是在凝视着手中的药丸,又像是在透过它在看别的什么。
“这倒是蛮有意思的。”他淡淡开口,语气却透露出难以捉摸的兴趣。
“尊上打算如何处置?”长生再次开口,语气谨慎却又透着试探。
尊上收回手,从容不迫地将药丸轻轻放入袖中。
“她不是本座的第三位新娘吗?”
尊上视线轻轻一掠,往榻上那道身影晃了晃。只一眼,淡得像是无意间瞥见了什么,随即收了回来。
“既如此,那便完婚。”
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日常琐事。
那般自然,仿佛文可烟要嫁给他,和这魔宫的任何一件摆设搬了个位置,没什么两样。
长生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尊上的表情,态度毕恭毕敬,但言语间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醒:“尊上,还请不要忘了故人所托。”
话音落下,牢内安静了一瞬。
那道背影没动。
片刻后,尊上开口,声音平淡,可就是这样平淡的声线,便得以让人莫名想要臣服低头。
“长生,这已经是第三个了。你觉得天界和妖界的人,还会继续坐视不理吗?”
长生听闻此言,脸色微微一变,眼中却再次闪过一丝决绝与狠厉。话语虽然含蓄,但意图却再明显不过。
“尊上,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将她……”
尊上又将那枚药丸轻捻在指尖,示意长生:“你可知,这枚药丸唤作何名?”
第3章 嫁娶(三)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不重不清地落下来。
那些话里有话,弦外有音,在不动声色间,是提醒,更是试探。
长生脸上先是掠过一抹愣怔,随即闪过一丝错愕,瞳孔在那一刻微微扩张。
这枚名为“一线生机”的药丸,表面凝着一层淡淡的幽光,看起来似乎与寻常丹药没什么差别,但却是一个千古谜团,无人能解。
关于它的名字来源,世人皆一无所知。就连那位制作出这枚神奇药丸的先贤,也如从未存在过一般,毫无痕迹可寻。
而凡是服用过此药丸的人,都会在次日清晨,愤然暴毙,无一幸免。
魔族虽在多年的研究下成功破译出了这枚药丸的制作之法,如今更是能够轻易地复制出来,一颗又一颗送入他者口中。
可其究竟有什么功效,用来做什么,为何而制,无人知晓。
当初魔族偶然间得到这枚药丸时,只知道它有一个令人费解的名字——“一线生机”。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但……文可烟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成为了唯一的例外。
文可烟无疑成了解开这药丸秘密的关键所在。
而文可烟也不得不为此而活下去。
想明白此处,长生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深深地凝视了文可烟一眼,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在流转,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句恭敬的回应:“尊上英明。”
*
再次悠悠醒转,文可烟环视四周。
此刻,她置身于一间宽敞的寝殿之中。
这已经是第几次转换场景了?
文可烟猛地坐起身。
长发如同黑色的瀑布,柔顺地垂落腰际,发丝间隐约传来淡淡花香,那是她身上唯一暂且能称之为鲜活的地方。
身下的锦被与最初时那般,柔软如云,毫无间隔地贴着她的皮肤。
一切触感真实又分明。
她什么时候到这儿来了?
难道又是梦?
余光下,一双红鞋整整齐齐被放在脚踏边缘,像是有人特意为她摆放好一般。
抬眼看过去,星星点点的红色闯入眼底。
是真的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