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可烟再次看向羿逸安,却发现一直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文可烟顺着视线滑过去,那杯中的水经由他们两这一番折腾,已经洒了不少出去。透亮的水流顺着羿逸安的指尖慢慢滑落,恰似一条晶莹又淫靡的丝线,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魅惑。
这丝线般的水流一路缠绵,沿着羿逸安的手指蜿蜒而下,滑过他那漂亮的腕骨。随后,藏匿于他的衣袖之中,再也不见踪迹,只在衣袖上留下一些欲语还休的淡淡湿痕。
隐隐约约,似有若无,不禁让人浮想联翩……脑海中忍不住勾勒出一些旖旎的画面。
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映照着这一切。
光影交错间,气氛显得格外紧张又旖旎。
羿逸安就这么一动不动,单手举着杯子,活像一尊僵硬无比的木头桩子。
可仔细看去,他的手臂却藏在宽大的衣袖中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文可烟默默从那水流处移开视线。
起初,她并未太过在意羿逸安的异常,只当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可时间一长,她才渐渐琢磨出一丝不对劲来。
这羿逸安,怎么一直保持着这种姿势,难不成这杯中有什么玄机?
她目光忍不住在杯子和羿逸安的脸上来回游移。
“羿逸安。”
“嗯。”羿逸安这才如梦初醒,应了一声。
接着,他终于换了姿势,慢吞吞往膳桌那边走去。脚步竟还有些踉跄,完全没有魔尊冰冷而沉稳的特质。
到了膳桌边,他像是完成一项重大使命般,将杯子里的水迟缓倒掉,又重新倒满一杯。倒完后,他才再次沉重无比向床边靠近,将那杯水递到文可烟眼前。
文可烟看着他的动作,心中怪异愈发强烈,可又说不出来具体哪儿古怪。她只好暂时按下心中怪异,伸手接过那杯水。
手指触碰到杯壁,温热透过杯壁传来,真实的触感让文可烟微微一怔。她缓缓将水送入口中,清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喉咙的烧疼得到了一丝滋润。
喝完后,她正愁把被子放哪儿好,一个身影便悄然靠近她,体贴地将杯子从她手中取走。动作间十分小心翼翼,完全没有碰到她分毫。
文可烟抬眼想近距离观察面前的人,却只能看见他的侧身。
羿逸安微微低着头,侧脸轮廓分明,线条冷峻。发丝有些凌乱,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文可烟松弛的表情下终于有了一些反应,她蹙了蹙眉。
她终于知道古怪之处是什么了。
自从她与羿逸安的手不小心触碰后,羿逸安全程动作迟缓,根本不敢与她对视,视线甚至根本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过。
这是什么意思?
她昏迷这一周,发生了什么大事了?
第40章 触动(十五)
难不成有人冒领羿逸安的身份,假扮他?
文可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进了镇静自若,开口问:“我睡了多长时间?”
羿逸安目光落在文可烟身旁的床柱,声音有些迟缓又有些不确定,“大概五个时辰?”
文可烟那颗悬着的心,刚随着呼出的半口气松了松,却又猛地揪住,那口气瞬间卡在了胸口,憋得她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没到一周,他怎么来了?
不是他说的,这一周不会来吗?
这才五个时辰就……就来了?
而且他从来没有这个时辰过来过。
想到这儿,文可烟又转动眼珠,朝窗外望去。
窗外,依旧惨留着几缕余晖。
文可烟微仰起头,悄悄将视线在羿逸安的脸上轻轻扫视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试图找出熟悉的痕迹。接着她试探出口。“你是……羿逸安?”
羿逸安本就不动的身子,忽地又是一顿。他向来冷淡如冰的声音,此刻终于泛起了别的情绪,闷闷的,“不然,你觉得我会是谁?”
即便如此,他依旧固执地不肯看她一眼。线条优美的下颌线,像是被寒霜浸润过的玉石,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文可烟莫名有种猜想……她是不是在做梦。
她的目光开始大张旗鼓地在羿逸安身上来回上下扫视。
既然是梦……那不就是难得的机会,她可得肆无忌惮看个够。
毕竟,就算眼前这人可能是假的,但至少这身材是实打实的真吧。
文可烟大大方方抬起眼,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羿逸安。
羿逸安身姿颀长挺拔,此刻,呆呆得像根毫无生气的木头桩子,可与生俱来的孤傲与清冷气质,怎么也藏不住,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其间凉意。
一袭暗黑长袍直直垂落在后,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这身暗色长袍的材质极为独特,远远看去,好似将夜的深邃与绸缎的丝滑完美地揉和在了一起。凑近细瞧,隐隐可见其泛起低调而奢华的浅淡光泽,不张扬,自有一番让人难以忽视的矜贵气韵。
文可烟正看得入神,忽然瞥见长袍左侧领口边缘处微微翻起了一小块,随着羿逸安不太规律的呼吸轻轻起伏着。仅是那一刹那,内里银白条纹也随之若隐若现,灵动异常。
不得不说,这等效果,一般人还真穿不出。
不对,应该说,不是衣着在衬托他,而是他才是那些华丽衣着的灵魂所在,赋予了衣着来别样的美感。
每一个弧度,每一条线条,都恰到好处,让人看了便难以移开视线。
再往下……再往下视线被这长袍挡住了。可文可烟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自动浮现出羿逸安修长的腿。
此刻,羿逸安侧面文可烟,文可烟微微歪着头,不自觉伸长脖子,可始终无法看见他的正面,只能看到他线条流畅却又带着几分疏离感的侧脸。
不过,这并不妨碍文可烟在脑海中肆意想象,毕竟,又不是没有见过他穿其他衣服的时候。
文可烟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忍不住轻轻咂了咂嘴。
这身材,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看得人心都暖乎乎的。
“那你怎么不看我?”
最后几个字尾音轻微上扬,可能文可烟自己也没察觉,这话不似她以往的语调,却似钩子一般钓着羿逸安。
羿逸安果真看向她了,倏然正过身,一双眼睛一瞬不眨盯着文可烟。
他看着十分冷漠,可那脸却越憋越红,连带着耳尖也不着痕迹地露出丝丝红晕。
文可烟被羿逸安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整得措手不及,她的身体微微一僵,手不自觉地搭上身旁某处,想要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慌乱的心。
慌乱之中,这狠狠一揪,只感觉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而又紧实的肌肤,带着弹性。
寂静又封闭的空间里,空气都凝固了……
只听羿逸安闷“哼”一声,那声音低沉而性感,要多禁欲有多禁欲。
不是梦!
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觉到疼痛。那……这声音……!
文可烟低头,惊疑地朝自己的手看去。目之所及,皆是自己的手搭在羿逸安结实有力手腕上的画面。
一时间,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下一秒,那只手过电般猛地闪开。可即便手已经离开,她指尖却还残留着羿逸安手腕上温热的触感。
那若有若无的温度,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了心底,令文可烟无意识将手指弯曲一瞬,想要抓住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慢下来,似乎只是短短的一瞬,却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文可烟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轻抬螓首,朝羿逸安看去。
羿逸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宛若一座不可撼动的最高雪山。他面容冷峻,眼眸中平静无波,好似刚刚那一声闷哼并非出自他口,而是文可烟的幻听。
她都对他上下其手了,怎么他反而一点也不计较,还依旧静静站在那里。
这到底是不是梦啊?
就在文可烟还沉浸在这份疑惑之中时,羿逸安突然露出的眼神,让她再次陷入了震惊。
他纯净的双眸中,竟隐隐带着一丝期待,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
文可烟心底“咯噔”一下,露出这副隐忍又期待的眼神是作甚?
她还没从这眼神所带来的震惊之中脱离出来,便又被另一重震惊吸引了注意力。
只是这视线转移的一瞬间,她便忽视了羿逸安迅速转变的脸色。
羿逸安身后竟毫无征兆地冒出一条银白色尾巴正悠悠晃动着,似在和文可烟热情地打招呼,又似在肆意展现主人内心无法克制的心绪。
文可烟眼底倏地闪过一抹光亮,一眼不眨地盯着羿逸安身后。她脑中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得一波又一波,震得她头皮发麻。
好半晌,她都维持着同一个动作,就连呼吸都不自觉慢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