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船上的两个水手,他们住在甲板底下的船舱里,从舷窗看出去,能看到海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弥漫起了大雾。
“孩子,你这还是英文字母吗?”欧文叔叔皱着眉头。
“对啊,这个是I……”尼克还来不及回答,就听到头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噗噗……”像是脚掌挤压甲板的声音。
欧文叔叔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尼克安静。
尼克觉得自己还听到了一些其他奇怪的声音,但他说不上来,就像是有人在说话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甲板上的脚步声消失了,然后是“噗通”的入水声。
又过了好一会儿,欧文叔叔忽然关掉了电灯:“睡觉吧?”
“叔叔,刚刚那是什么?”尼克觉得有些害怕。
“睡觉吧。”
“哦。”尼克乖乖地盖上了被子。
这天的后半夜,尼克突然惊醒,他隐约听到欧文叔叔的嘴里絮絮叨叨着什么。
“不要……不要……”
尼克揉了揉眼睛,想开口说话,但更深沉的困意袭来,他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尼克最先醒过来。他穿好了羽绒服,爬上甲板,准备去船长室找父母吃饭。
就在路过绞盘时,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绒布袋子,顶端有一个麻绳扎带,清晨的水汽将它浸染得软塌塌的,浓郁的湿气甚至在表面凝结成了水珠。
尼克好奇地捡起布袋,晃了晃。
“叮叮~”金属悦耳的碰撞回荡在甲板,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下来。
打开它……打开它……
尼克抓住系带,猛地一抽——
“噗通!”布袋飞过了护栏,掉进了海里。
“欧文叔叔,你干嘛!”尼克捂着被拍得通红的手背,气鼓鼓地望着眼前这个满眼通红的男人。
“尼克!”欧文叔叔捏着他的肩膀,“那个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就在甲板上啊,”尼克指向绞盘,“我一来就看到它在那里。”
“哼,”欧文叔叔从鼻孔里发出愤懑,“那群该死的怪物,又盯上咱们家了……尼克,以后再看见那个袋子,有多远就扔多远,听到了吗?”
“哦。”
“你发誓!”
“我发誓。”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欧文叔叔这才松了口气,缓缓解释道:“那个袋子是不祥的征兆,黑袋出现一次,就会有一个船员被变成水怪……詹姆斯叔叔就是这样消失的。”
亚当斯家的船队,也是因此一点一点凋零的。
从那之后,欧文叔叔时不时向尼克展现他性格中最神经质的一面。
比如他会在半夜突然爬到尼克的床上,抱着他瑟瑟发抖;又比如他会往大海里撒一些奇怪的灰,说是可以驱赶海怪。
总之,当亚当斯一家穿越白令海峡,来到阿拉斯加的帝王蟹渔场时,已经是十一月的中旬了。
他们并不孤独,这里已经有很多大型的渔船在工作了,海面上热闹得像是集市,每分每秒都能听到绞盘将蟹笼从拉出海面的“哗哗”声。
有了人气,欧文叔叔的状态也好了很多,一家人抓紧时间开始钓蟹的工作。
日夜颠倒,昼夜不休,一笼又一笼金灿灿的帝王蟹摆放在甲板上,安德森笑得合不拢嘴。
一家四口人就这样高强度地工作了两周,终于满载着两万磅螃蟹开始返航。
大家的身体状况都不是很好,欧文叔叔刮掉了一肚子在麦当当偷吃出来的肥油,尼克瘦得填不满保暖内衣。
幸好他的骨架本来就很大,这才不至于看起来太寒碜。
芭芭拉时常捏着他柴火一样的手腕叹气,埋怨自己不应该让他干这么多的活。
但尼克一点儿也不觉得累,能帮爸爸妈妈赚钱,他感觉很开心。
回程的路又走了一个星期。
尼克清楚地记得,当时他们路过了“东部石油公司”的海上钻井平台——这代表他们还有一天就能回到浣熊镇了。
尼克高兴地和欧文叔叔分享这个消息,对方却显得郁郁寡欢,早早地吃下安眠药,陷入了昏睡。
半夜,尼克再次被“噗噗”的脚步声吵醒。他抱着被子挤到了欧文叔叔的床上,直到“噗通”的落水声结束才重新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一直熬到舷窗外亮起微光,才穿上羽绒服爬上甲板。
这一次,他找遍了甲板所有的缝隙,都没有发现那个奇怪的黑色布袋。
这样更好,尼克心想。
“亚当斯号”在圣诞节的前一周顺利抵达了浣熊镇的码头,本地的供应商争先恐后地向他们购买帝王蟹。
芭芭拉把尼克拉到一边,交给他一个任务:将部分帝王蟹送到一些提前预定的散客手中。
他们都是亚当斯家的老顾客,尼克也对他们的家庭住址倒背如流。
其中,最古怪的要数住在浣熊镇中央大街的一位老夫人。
“咚咚。”尼克敲响了那扇漂亮的珐琅月相门,门上的黑猫总是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尼克?”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夫人拉开门,尖叫道,“我的上帝啊,你怎么变得这么臭?!”
“是吗?”尼克闻了闻自己的胸口,不好意思地说,“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吧,我们在海上工作了很久……莫里斯夫人,这是您的帝王蟹。”
莫里斯夫人是一个独身的老夫人,尼克从五岁起就每周给她送一次海鲜。
有时候莫里斯夫人还会特意多付一些钱给他,让他去海滩旁的灯塔拍一张照片。
总而言之,这是个古怪又神秘的老夫人,但爸爸妈妈和叔叔都很尊重她。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莫里斯夫人摆了摆手,“快进来吧,孩子。”
莫里斯夫人将他推到了壁炉旁的沙发上,并端上了一杯热红茶。
尼克一陷入这个温暖舒适的红色房间里,就变得昏昏欲睡起来,甚至差点打翻手里的茶杯。
但他刚眯起眼睛,就突然感觉到右耳刺痛:“啊?啊啊啊!”
“鬼叫什么呢,”莫里斯夫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经结束了。”
她优雅地坐到了尼克的对面,端起茶杯,抬起紫色的眼睛:“我可是在救你的命。”
尼克放下捂住耳朵的手,看到了浸入掌纹的血迹。
他的耳朵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而且那个东西正在顺着他的血管钻进心脏。
这也叫救命?这个疯女人!
“啊啊鲨人了!”尼克尖叫着扑向门口。
那扇漂亮的月相门猛然合拢,门上的黑猫发出刺耳的哈气声,将尼克牢牢地钉在了地板上。
“听着,孩子,”莫里斯夫人蹲下来,“你和你的家人现在都陷入了危险,如果之后你遇到什么奇怪事,特别是发现你的家人的面貌突然发生改变,你就念出祂的尊名……”
莫里斯夫人的嘴唇动了动,但却没发出声音。
“额,抱歉,我没听清楚您刚刚说了什么。”尼克咽了口唾沫。
“没关系,”莫里斯夫人裹紧了身上的串珠披肩,紫色的瞳孔里绽放出神秘的光彩,“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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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快乐呀宝宝们[哈哈大笑]你们要去哪里玩吗
第128章 章鱼哥的故事(3)
靠着这趟冒险,亚当斯一家成功收获了五位数的净利润,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故事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那些帝王蟹里没有流出绿色的脓水的话。
“亚当斯!瞧瞧你弄回来是什么东西!”供应商生气地将一箱箱螃蟹扔在甲板上,“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了!法庭上见吧!”
原来,当第一位购买了帝王蟹的客人打开蟹壳时,惊讶地发现里面不是鲜美的嫩肉,而是一团团绿色的脓液。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臭秽的气息在船舱里弥漫,安德森捂住脑袋,蜷缩在地板上颤抖。
尼克走过去,戳了戳那些彼此紧挨在一起的大螃蟹。
“咔咔咔……”爪甲碰撞着彼此的坚硬的外壳,发出聒噪的声音。
“爸爸,它们明明还活着。”尼克小声说。
安德森没有回答,而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清楚的知道这件事带来的后果。
在依赖口碑和信任的渔业社区,“亚当斯”这个名字将变得臭名昭着。不会再有任何供应商、经销商或银行与他们合作。
他们会被整个行业排斥,他的职业生涯已经到了尽头。
但尼克不懂这些,他只是用起子一个又一个地撬开黄金色的蟹壳,看着那些失去了血肉的螃蟹在船厂中四处乱爬,留下一道道腥臭的痕迹。
供应商在第三天起诉了亚当斯一家,要求赔偿违约金和名誉损失费,他们最后报出的价格是五十四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