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仿佛有几分道理。”温玄淡淡道,也看不出来他到底信了千岁兰那番话没有。
“果然,你是真的很讨厌。”千岁兰恨恨道,“从前那些人,只要我说不愿意,姝姝就一切都随我的心意,可如今偏偏遇到你,也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好的,能得姝姝那么看重。”
最重要的是,在金姝眼里,温玄和从前那些接近她的所有男人都不同,金姝看他,是真真正正看一个异性的眼神,而不是眼里写着无聊、废物与无动于衷。
单单只此一点,就足以让温玄名列千岁兰最讨厌之人的榜首了。
温玄想,在金姝的评价里,他的好无非就是脸好、天资好外加血脉好,若非没有这些优势,她看他和看其他人又有何区别呢?
就像之前,他以为自己能从她那里得到更多时,她用自己的心思和行为告诉了他一切依旧只是错觉。
金姝总是有那么多的冷酷无情与无动于衷,在他时时被撩动心弦之后。
“金姝若是喜欢我,就不会想着让我和你生育血脉,”温玄用冷而绝情的声音陈述事实,“但凡她对我的喜爱多上一分,就不会把我当做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如此厚爱,我实难承受。”
“姝姝对你还不够好?”千岁兰气得腔调都高了几度,“她还不够偏爱你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贪得无厌!”
“她对我好,是指把我当花瓶宠物一样养起来?”温玄反问,“如果这就是好的话,那我敬谢不敏。”
“你不要,有的是人想要!”千岁兰气急反驳,“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温玄神情冷漠,“但我也不想知道,没有那个必要。”
千岁兰真的要被温玄给气疯了,她脚步重重的甲板上来回走了几圈,满身盛怒气势丝毫不减,最后,无边怒火彻底冲破界限,让她的嘴巴再也没有了理智。
“你们这些人,总是这样!狼子野心,贪得无厌,一个个全都满心算计,简直令人作呕!”
“是金姝先算计的我。”温玄皱眉,出言为自己辩解。
“哈,姝姝算计你?”千岁兰仿佛被气笑,“难道不是她从一些恶心的人手里救了你吗?温玄,她救了你的命,成日里还让人悉心照顾你,你现在就差踩在她头顶作威作福了,就这样你还不满足?”
“那是她的一厢情愿,并非我所求。”温玄道。
“真是好一朵清清白白的白莲花啊,”千岁兰面露嘲讽,“所以,是姝姝逼你喝药,逼你锦衣华服,逼你治伤养伤,一切全都是她逼你的,你最无辜你最清白!”
“你说的这些,于她不过举手之劳,金姝权势加身,财力雄厚,为我做这些不过九牛一毛,我为何要感恩戴德?日后加倍偿还给她也就是了。”温玄说起这些时一副轻描淡写模样,仿佛诸多恩情好意全然不值得看重,白眼狼若有形,应当就是他此时这般了。
千岁兰已然被这番话气疯,她嗓音已经到了堪称尖利的程度,“你知道什么?你又了解她什么?你们只看到现在这么强大的她,从前她吃过多少苦又有谁知道,谁的人前风光不是人后无数血泪铸就?不许你看轻姝姝!”
幸而,她还死死记得不能透露金姝的背景与身份,因此,话到嘴边时赶忙闭紧了嘴巴,没让愤怒彻底冲昏自己的脑袋。
被这短暂的停顿打破了一直以来节节攀升的情绪后,此时的千岁兰再看温玄,已然清楚自己是被他蓄意算计步步深陷,只差一点就被他套出老底来了。
她有些憎恶的瞪了温玄一眼,满腔恨恨道,“诡计多端的臭男人!”
温玄面色平静,“承蒙夸奖。”
千岁兰冷哼一声,再不敢离温玄太近,一直跑到船尾距离他最远的地方,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她今天如果真的被温玄套出底细,金姝一定会生气,说不定立时就要把她撵回去,想起温玄这番堪称一箭双雕的算计,她瘪了瘪嘴,重重的抽了自己一嘴巴,让你话多,等惹祸了就晚了。
湖面上夏风轻柔,拂在脸上仿佛幼时母亲轻声吟唱的催眠曲,甜蜜且催人入梦。
恢复冷静的千岁兰环着双膝喃喃自语,仿佛再一次看到了当年那轮拯救她人生的曜日。
“姝姝她从不流泪,她一直强大,让人仰望,就像是高悬天上的辉日,能看到就是幸运,靠近都是奢求。”
她只是想离她近一点而已,因为她很清楚,金姝迟早有一天要离开的。
毕竟,姝姝的眼睛,永远都追逐着那片天空。
等天色渐晚,到了该归家时,千岁兰目光落在温玄脸上,已换成满脸厌弃表情,“温玄,我劝你,不要以为有一张脸长得好看,就妄想姝姝会喜欢你。”
“迟早有一天,你什么都不是。”
事到如今,千岁兰哪还能看不明白温玄的打算,喜欢姝姝的人多了去了,他条件出色又如何,这些人纵然能博得姝姝一时欢心,但到最后,全都是会被抛到脑后的过眼云烟。
与其和这些人计较,还不如听姝姝的话,为她生一个天资出色的继承人出来,这样,看在孩子和家族的情分上,她或许愿意做孩子的老师?
这样,日后她们就还有许许多多在一起的时光,这才是她最应该做的。
第19章
“你和兰关系变差了?”
临睡前,金姝照旧来“夜袭香闺”,随口问了温玄这么一句。
“我和她的关系从来没有好过。”温玄语调淡淡,实话实说。
金姝笑着摇头,叹了口气,“你们啊。”
至于你们如何,她却是闭口不言了。
在金姝的计划里,她之前让兰避开,是打着以退为进的主意,给温玄冷静思考的时间,不想过于逼迫他以致起了逆反之心。
等他有了心理准备之后,孩子的事再徐徐图之,毕竟,想要硕果,就得有充足耐心。
可是现在看来,她仿佛出了个昏招,她以为温玄已经有所准备,便选择让兰接触他,谁知道,这两个人彼此相看两相厌,完完全全不来电。
故事里,温玄红颜知己遍天下,各色性情的女子都欣赏得来,尤其兰的容貌也堪称出色,是以她才一直觉得让两人看对眼生个孩子这件事十分具有可行性,没想到失败来得这么快。
金姝仔细想了想,或许是因为温玄确实只愿意和女人谈情,不愿意留下任何血脉,毕竟故事里他也确实没让谁生下过他的孩子。
有了这个前提之后,她再去看自己的打算,就不如之前那么坚持了。
既然温玄那么抗拒,那这件事确实可以先冷一冷再说。
温玄察觉,自那日他和千岁兰从武仙河回来之后,金姝待他就冷淡了许多。
仿佛是因为他拒绝做孩子的父亲之后,她眼里的他,就再无被额外重视的价值。
一心只朝着自己目标前进的金姝,太过冷酷了,他想。
然而,心里只有一瓢水的他,早已全部装满了她。
他别无选择。
***
“人到了?”桌案后处理公务的金姝抬头,难得有了那么一点意外,“不是说这位医修条件苛刻,东西不到位不动身吗?”
潘无用那张弥勒佛一般的脸上尽是笑意,“主上出手大方,对方自然好说话一些,更何况,这位杜修士,似乎与温公子有几分渊源,听说治疗对象是温公子之后,条件上便愿意宽容两分。”
“如此也好。”金姝道,“修士的伤,始终是修真界出身的医者更为拿手一些。”
夏天的风已有了热度,透过门扉吹进屋里,见金姝一副若有所思模样,潘无用轻手轻脚的贴心退下,给自家主上留下独处空间。
主上身边,如温公子一般的人,前所未有,作为一个善于揣摩上意的下属,潘无用向来谨言慎行,这等圣心独-裁之事,他决不会随意干涉。
金姝去看温玄时,对方正在修炼,她安静的坐在那里泡茶品茶,丝毫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倒是温玄,见到她时难得道了一句,“你总算舍得来看我了。”
这句本该充满委屈意味的抱怨话语,从温玄嘴里说出来,却是别样味道,几分揶揄几分自嘲,和他一贯而来的本性全然不符。
金姝眉梢微挑,“不是我不想来看阿玄,我以为,我这么做更符合你的心意,难得我这么贴心,是不是该有两句夸奖?”
温玄看她一眼,语调淡淡,“你这时候倒是贴心了,从前怎么不见金姑娘如此?”
在他最希望她离他远一些时,金姝偏偏强势的步步紧逼,到了现在他期望她的宽纵与偏爱时,她偏又要装贴心老实人,好也是她,坏也是她,说她狡诈,再准确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