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腿伸直交叠,约摸一盏茶的功夫,那人的叫声近乎于无。
邬悯轻掀眼帘,那人昏睡了过去,他目光如冰,喉咙里溢出嗤笑。
“陆文。”他淡声开口,嗓音还带着些哑,却极具压迫感,不等人应,他继续道:“拿烧刀来。”
陆文闻言抬眸,瞧见了未曾在邬悯脸上瞧过的狠厉,他上阵杀敌时气势也很吓人,却不似这般阴冷。
此刻的他,穿着一身黑衣裳,整个人除了那双幽幽亮着的眸都隐于黑暗。
陆文轻道一声“是”,旋即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火盆中烧着通红的碳。
他把匕首放进碳中,再取出便是匕身通红的一把刀。
陆文把烧刀递给邬悯。
邬悯慢条斯理的接过,一缕缕烟从匕身冒出,目光重新落在木架之上,视线下移,定在某处。
邬悯心中怒火顿时焚烧,“嘭”一下冒了三丈高,藏不住的怒意自眼眸泄出,唇角溢出阴冷的笑。
他站起身,左手往后摆了摆。郎中与守卫自觉退下,陆文原地不动。
许是邬悯怒火中烧,等不了太久,郎中与守卫还未踏出牢门,便听见身后传来凄厉惨叫,比方才不知痛苦多少倍。
他们吓得浑身颤栗,却不敢多停留,脚下生风两耳禁闭的出了牢门。
邬悯捅红了眼,一刀刀朝着歹徒胯.下刺去,每一次匕尖都插在木架上。
惨叫声不绝于耳,陆文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肖想夫人,即便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几十刀下去,庆幸自己还有命活的歹徒彻底没了呼吸。
邬悯没再让郎中回来,匕首一扔便与陆文出了暗牢。
“主子,夫人那边…”宋乐栖眼下还睡着,若醒来发现身边失踪两个婢女,是要据实相告还是……
两人不察间已然行至假山,邬悯拿出一块帕子擦手,闻言不假思索道:“我自有法子。”
“是!”
邬悯沐浴后回去时宋乐栖还睡着,他叫退了阿福和小君。
轻手轻脚走到床榻间,脱了鞋与外袍躺下,她似乎知晓他要回来,特意留了位置。
邬悯身上的腥味被洗了感觉,身上留存着檀木的香气,很沉但好闻,宋乐栖迷糊间感受到他。
她嗯哼着转身,投入温暖的怀抱。
邬悯毫不客气将人搂住,又往怀里紧了几分,她的头发总沾些香气,令人流连。
下巴轻柔地搁在宋乐栖头上,鼻尖微微用力便闻道那抹熟悉的香气。
邬悯阖眸与之躺着,这才成婚几日,便让人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轻叹一口气,自己娶进门的人却没保护好,担忧和自责一寸寸腐蚀心脏,他却甘之如饴。
良久,他睁开眼眸,抬手轻轻摩挲着宋乐栖白皙后颈,轻声道:“抱歉,是我没保护好你。”
宋乐栖一连几日都在府中静养,那日她问小梅她们去哪里了,邬悯说她睡下去吴芳岚将人要回去了。
后来她派人打听了,长明苑那边也是这样的说辞,但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邬悯不告诉她,应也是不想她徒增烦恼。
既如此宋乐栖也没有再问,左右她对小君这一婢女接受良好。
修养期间,吴芳岚竟还亲自来了一趟栖云苑,还带着邬雪,不为其他,只为三月二十六肃王府要举办寻春宴。
肃王府的寻春宴会邀请京城名门贵女与世家才俊,邬雪是将军府的自然也在受邀名单,但宋乐栖毕竟是皇帝亲封的县主有她这个嫂嫂陪着,也能给邬雪长几分脸。
宋乐栖没明确答应也没有拒绝,盖因她不喜同不熟之人一起,且邬雪每次见她都横眉冷眼,她何必去贴人家冷脸。
肃王府的寻春宴她是要去,却已经有了安排。
食鼎轩依旧人声鼎沸,雅间里卿语画与郑星迢早已等候多时,宋乐栖已经提前许久出门,却耐不住两位大小姐就不见她甚是激动,竟一改往日作风提前到了食鼎轩。
宋乐栖身穿青绿衣裙,发髻盘起却依旧不失娇俏。她如今出门都带上了阿福与小君,两个丫头倒是相处的愉快得很,她不说话时两个人就在一旁叽叽喳喳,到了食鼎轩两人更是激动。
“好久没出门了!”
“是啊,终于出来了。”阿福笑着答话,两个丫头同时看向宋乐栖,见她脸上露出笑意她们也心情愉悦。
宋乐栖笑着不语,她抬脚踏进食鼎轩,雅间内两人正相谈甚欢,卿语画先瞧见宋乐栖,不知怎么就红了眼眶,嘴里的话更是没好气,“哟!这不是将军夫人么,今儿怎么想起我们姐妹了?”
郑星迢应声回眸,目光触及宋乐栖,她声若蚊呐唤了一声“媃儿。”
卿语画眼泪本就有些包不住,听见那一声媃儿瞬间决堤,眼泪啪嗒落下。
宋乐栖本也不是什么坚强的人,卿语画眼角的泪烫在她心底,几个人见面别的没做,倒先哭了好一会。
第24章 最是凝眸无限意
“什么?你才嫁过去几日, 就遭了那么多迫害!?”
卿语画泪痕干在眼角,她愤然道出声。
“那人可有抓到?”郑星迢望向宋乐栖,脸上尽是担忧, 手指不由得搅在一起。
宋乐栖抹开两行婆娑泪, 轻点头道:“抓到了,我没过问怎么处置的。”
“邬悯处置了?”卿语画听闻宋乐栖在府里遭遇,连带着对邬悯也没什么好脸色。
如今提起也是一脸不赞同, 见宋乐栖“嗯”了一声, 她才稍微满意。
郑星迢换了端正坐姿, 身子微微前倾问:“可查到了幕后主使?”
雅间窗户敞开, 宋乐栖的角度隐约能看见天光, 外头吵闹声虽小,却能传的进来。
是以她们的话定然或多或少也会传出去。
小梅与碧娥许久未现,她早已有了猜测。
“我知晓是谁。”
郑星迢侧眸:“那可别轻易饶了。”
她一贯细腻, 说狠话都轻声细语, 卿语画赞同地点头。
几人你来我往一两句便揭过此事,事情说开来,她们不约而同的绽放笑颜。
宋乐栖抬手拿起茶杯,轻抿一口,吴芳岚的话在耳边响起。
“今年的寻春宴可与往年有何不同?”她搁下茶杯, 笑盈盈的水瞳望着郑星迢。
卿语画似也好奇,跟着望去。
世人皆知寻春宴是肃王府举办的,却少有人知其根源。
年芳十岁的郑星迢对什么都兴致缺缺,但格外偏爱春景、热闹, 肃王没辙,暗地里思忖许久才想出的寻春宴。
之前这寻春宴都是肃王一手经办,自郑星迢及笄, 肃王就把操办寻春宴全权交给郑星迢。
“增添了新的环节。”京城才俊美娘也都到了适婚的年纪。
一见她笑,卿语画就知晓其中含义,她出声调侃道:“哦?看来我们郡主是有心当红娘,那这环节我们媃儿怕是参与不得了。”
“不会,当然不能把媃儿落下。”
……
“夫人!难道我小梅的命就不是命吗?她活生生的姑娘,好端端在将军府里失了踪迹,你难道就要坐视不管吗?”
严媪在吴芳岚面前向来是夹着尾巴做人,而今面色绯红一字接着一字吐出的话语气近乎诘问。
吴芳岚眉头随着严媪的话紧紧皱着,心底却没多少自责情绪。
一口茶下肚,顺着喉咙流淌过,一丝热意才让她眼底有了些变化。
许是疼意让她生出几分痛苦,开口说话时倒真有几分痛苦的意味,“奶娘,你是知晓的,我这些年也不容易。那邬悯不是你我可以随便拿捏的,那夜事情闹得很大,他不会善罢甘休。”
她说完话,茶杯搁在桌上,又若有若无瞥了严媪一眼,才继续道:“谁叫小梅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且碧娥也不见了踪影,她亦是我长明苑出去的。”
吴芳岚叹气道:“这叫人怎么不心疼不着急?”
她这一番话表明小梅不过同碧娥一样,只是长明苑里当差的,高贵不了几分。
却又在花落时假惺惺说她也着急,可这样的神情,谁又会信呢?
严媪虽蠢笨,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吴芳岚这是弃车保帅。吴可萱、小梅、碧娥,不过都是她眼里的棋子。
饶是早有心里准备,吴芳岚下一句话却是真正将她打进地狱,“你现在还能安稳站在我面前诉苦,就知足吧。”
“别怪我无情,我也是泥菩萨过河。”
……
“她当真这样说的?”张用面红耳赤声量也不自觉拔高不少。
严媪哭诉着,眼泪随着脸上的沟壑散落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