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会知道,即使对他无尽嘲讽,印城也不会感到难受,她能站在他面前,就是上天听到他的祈祷给予的命运恩赐。
“不喜欢这里?”印城心被狠狠揪着,面上试图谈笑风生,“换一家看?市区呢?”
“有钱真好,就能买下你的心安。”祈愿问,“八年前,你们家怎么不给钱啊?”
她出事那会儿,在医院躺着,像块破布,印家只派了他三个姐姐出面处理。
印城是印家生了三个女儿才得到的男丁,娇贵无比,他父母迅速将他保护起来,仿佛她是病毒,最好这辈子不要让他再见。
他现在,这样对她紧追不放,祈愿有时候挺满意,这是对印家的报复,他们最珍贵的孩子这辈子都该活在对她的愧疚里……
所以,她被称为“魔女”也正常。
申东源那通电话,让她良心拉回一点点,五年了……
“我已经放过你……”祈愿不解,“你却偏要,让我不舒服……”
印城看着她,“为什么不打我电话?”
“……”祈愿眼底激烈的光一收,忽然被打断情绪,是啊,这五年前,她怎么突然就改掉打他电话的毛病了?
“为什么不打?”印城眼神不可思议,靠近她,想伸手抚她倔强的脸,可抬起的手却不敢去触碰她,“祈愿……我一直在等你电话。”
她出事后,他对她的来电不敢怠慢,可五年前,他再一次的失约,让她彻底对他丧失信心,一次电话也没打过,除了最后一通,仿佛跟他诀别的通话。
印城一直搞不懂,这是为什么。
“那晚……我出车祸了……跟你解释无数次……为什么就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但我真的不想再打了。”祈愿瞥开眼,看草地,“我该开启新生活。”
“没有我的新生活?”印城一直想抚她脸颊的手终于大胆抚上去。
他掌心很热,指骨粗硬,一只手就仿佛包住她半边脸蛋。
祈愿闭上眼,冷漠到像草尖上的雾珠,任人侵扰而无动于衷。
“祈愿……”印城低哑着声,“相信我好吗?我们能重新在一起,不要怕。”
“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过。”祈愿冷笑。
“你需要我,你在自欺欺人。”她的脸又冷又软,印城简直爱不释手,拇指描绘她的眉骨,往下蹭着太阳穴,到她漂亮的颧骨,掌心偏移,往她鼻梁、唇珠,像一块玉。
她闭着眼,对他的爱抚毫无反应,更多的是无声声明,她对他再也不会情动。
印城没有脾气……
她对他怎么样,他都不会有脾气。
“祈愿……”他只是控制不住,忽然,搂抱她。
她好小一只,穿着吊吊的短羽绒服,腰纤细,仿佛他一只手掌可握住,拉链敞开着,他心脏与她的相贴,他掌心从她腰往上,钻进外套,安抚她背脊……
“五年了……我很少睡好觉……想到你没人管……”印城另一手抚摸她后脑勺,感受着比五年前更长的发,眼神深情又痛苦,“我不在……你怎么熬过去的?”
风静静吹,像在看戏。
销售大厅呈圆形,360度的玻璃幕墙组成,里面人能清楚看到外面情况。
他这个行为放肆。
她名义上的未婚夫马上就会出来阻止他。
印城却像这世上除了彼此,再无他人。
不断颤音问,“你到底怎么熬的?”
祈愿无话可说。
她出事后,他父母始终不出面,印城后来终于知道她突然休学的原因,赶到省城去看她,看她像破布娃娃一样,他心惊。
后来,她考去外地上学,头几年,很难受,身体老是莫名其妙疼痛,医生说她是幻肢痛,可她并没有失去某部分,只是功能丧失了而已。
她疼得好厉害,每次发作都是心绪和身体的双重打击,她就打电话,对他发火,将一切都归罪于他,无论他在天涯海角,都得到她面前来。
直到申东源打来电话,为他抱不平,祈愿才停止了这种行为……
“为什么?”他此时不解,“好了吗?不痛了?”
又颤问,“里面那男人,能帮你?”
“你爱他?”
“你醒来,目光第一个找的是我。”
“别闹了,祈愿。”
“你爱我。”
祈愿听他越说越离谱,冷笑着睁开眼,“别丢我人了。”
印城一僵。
“我要结婚了,你不要脸,我要脸。”音落,祈愿推开他。
印城仿佛轻而易举的就被她力量推开。
明明他抱得汹涌,像藤蔓,将彼此缠住,然而,祈愿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阻截他的行为。
他心甘情愿的被她推开,只要她不想,他就放开,但也只是生理上的,情感上,印城永远不可能放开她。
他眼神很受伤,氤氲着水雾,像一层泪,而气势却像被增长了般。
祈愿冷漠地整理衣服,拉拉链时,手部动作不耐烦。
印城无声看着她,即使不抬头,祈愿都能感受到他气场的强势。
陆与熙慢好几拍才冲出来,“干什么?当我死的!”
“有话好说呀!”邓予枫拉偏架。
周弋楠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允许陆与熙靠近印城,佯装拉扯。
祈愿冷笑一声,转头,对演技还不错的陆与熙说,“走,订喜糖去。”
陆与熙高兴地,“好嘞!”
印城:“……”
……
天黑,城楼酒馆。
印城最近在这里住下了似的。
搞得老板很头疼,不敢给他开酒,怕他出事,自己馆子被他那一帮兄弟砸。
邓予枫白天守了他一天,晚上终于可以放松,点了两壶酒,用炉火烧着,在对着古护城河的窗边小酌。
申东源下了班赶来,在邓予枫桌旁坐下。
没一会儿,沈阳北也过来了。
三个老友陪他一个。
印城盯着自己的手机发呆。
不喝酒,也不吃饭,光看着手机联系人界面上祈愿两个字和她的手机号码。
在派出所那一晚,申东源就将祈愿号码给了他。
五年,她不但换了号码,还不再联系他。
印城做梦都幻想,她能再次召唤自己,无论身在何处,他爬也要爬过去。
五年前那次,他做了手术,实在身不由己,这一错过,到今时今日,痛不欲生。
酒桌前。
沈阳北用眼神问邓予枫,印城这情况多久了,光盯着手机深情款款?
邓予枫无奈,不好回答,但将两手臂伸开,又往中间一搂,示意白天他和祈愿抱过。
沈阳北眸光震了震,沉默。
申东源挺内疚,他的角度刚好看到他界面上祈愿两个字,不由地想到五年前,印城在手术室,自己给祈愿打的电话,让她不要再使唤印城……
没两天,他听护士提起,说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围巾包着脸,在病房外朝里看他,但很快就走了。
围巾包着脸,也会让人觉得很漂亮的姑娘,九成就是祈愿……
申东源喝了口酒,起身,想去跟印城坦白。
沈阳北忽然说,“既然祈愿要结婚,印城也该开始新的生活,明晚在这里,我给他办一场相亲宴。”
申东源脚步一顿,到底没将那些坦白的话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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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每次不更新都好焦虑,看到友爱评论又满血复活
第18章 相亲
“就这么定了。”沈阳北拍板。
他身上有典型的公子哥气质, 眉眼风流,神情常常不可一世,不了解的他人, 不太好近身,而了解他的也总被他莫名其妙的霸道安排。
祈愿刚回来那阵,邓予枫简直以他马首是瞻。
鉴于祈愿在大学对印城的招之则来呼之则去恶劣行径, 十分赞同印城和祈愿不要再见面的为好, 而事实也证明,两人确实不应该再见面。
不过,这会儿邓予枫却有话说。
“祈愿这回这可没招印城, 都他自己贴的,咱们是不是要对祈愿改观一下?”说完, 看向申东源,想让申东源同意自己意见。
沈阳北专横惯了, 邓予枫势单力薄可能无法阻止,不得不拉战友。
申东源却顾着喝闷酒,眼皮都没抬。
邓予枫着急。
沈阳北讽刺地拉起嘴角, “祈愿……只是暂时把你们骗了。”
“你对她意见这么大嘛?”邓予枫不解。
沈阳北冷笑, “你忘了, 那年印城翻学校围墙去见她,结果被车撞到肋骨插进肺里, 不是他室友机灵, 跟着他,死在大马路上都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