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西丝的心脏跳动的速率开始变快,她看出了麦克身上的不对劲,她尽量控制住自己颤动的声音:“麦克,你是简单的发烧,身体不适对吧?”
麦克垂着眼眸没有说话,他本想趁着夜晚去诊所找一些能缓解病情的药剂,没想到会被伊西丝发现。
这是他患病的第二天。
见他不语,伊西丝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为什么不说话,麦克!我在问你话啊,为什么……”眼泪顺着她的脸颊下滑。
麦克很想上前擦干伊西丝的眼泪,但是他做不到,疫病的传播源还没有找到,他需要尽可能的避开与熟人的接触。
“伊西丝,虽然我很想告诉你我没有患上鼠疫,但是事实你也看到了不是吗?”被捂住的下半张脸苦涩地笑着。
麦克以前很爱笑,但现在他再也无法向喜欢的人展现出自己的笑容。
伊西丝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今天是第几天了。”
“第二天。”
“你最近就住在老师这边吧,病情不能让贵族知道……我会努力找到缓解你并且的药剂的。”
伊西丝的目光与他直直地对上,眼神坚定地告诉麦克不要逃避。
麦克的嘴巴张了张:“伊西丝,我不想因为我的病而牵连到你和老师。”
“我们认识了十多年,在我心里你和我的家人无异,所以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去的好吗?”
麦克低头,声音闷闷的,“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很久了,如果这次我能挺过去,希望可以让你亲耳听到。”
“好,那这算我们的约定。”
所以你一定要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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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西丝和克罗勒将麦克秘密隔离了开来,前来诊所治疗疫病的人越来越少了,当地贵族甚至下达了一经发现患者必进行火烧处理的命令。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如此,对于伊西丝来说,麦克不仅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也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家人,她和老师都妄想挣扎一下。
小镇的人口在急剧地变少,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有三分之一的人死于火烧和鼠疫。
麦克的情况也在持续下降,他的皮肤开始出现了严重的溃烂,溃烂速度比伊西丝以往接诊的患者都要快得多,从脖子开始,然后向脸上与身体扩散。
他的脖子已经浮肿的与下巴几乎无缝衔接,下嘴唇处大半张脸已经腐烂,皮肉模糊不清,颜色发着深紫色,黄色的脓液透过皮肤的表层向外流出,散发着阵阵恶臭,原先俊逸的脸庞已经全然不见了。
伊西丝带着面巾,为麦克擦拭着,以及为他上着改良后的药剂,这是她与老师连夜研究出来的新药方。
麦克的表情越来越痛苦,皮肤的溃烂让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语,这是麦克患病的第五天。
也是伊西丝与克罗勒无能的第五天。
麦克的眼神约法的浑浊,原本清凉的眸子,已经看不见了望日的神采,伊西丝的眼中流下了几滴泪。
她戴着专用的隔离手套轻轻握住对方还没有完全溃烂的手掌,即使隔着一层橡胶,麦克似乎仍然感受到了来自伊西丝手掌的温热。
他好像第一次忘记了来自病痛的折磨,安详地闭上了双眼,这是他这几天来睡的最好的一觉。
伊西丝缓缓松开了手,站到了木质的门旁,离开之前她回头注视了几秒麦克的睡颜,将门阖上往研究室赶去。
夜已经深了,克罗勒也坐在灯下翻阅着古籍,他脸上戴着一副度数很高的老花眼镜,头发几日不见似乎变得更白了。
克罗勒老师的年逾六十了,伊西丝上前小声道:“老师,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会,古籍的资料我先来看。”
克罗勒摇了摇头,“孩子,你已经三天没有入睡了,我的学生病成这样,作为老师怎么能自己去休息呢,鼠疫的最终治疗剂我们一定可以研究出来的。”
“老师,你说麦克他会渡过这次吗?”伊西丝颤抖着声音问道。
克罗勒沉默不语,良久,他说出了自己也不确定的两个字:“会的。”
这是他们今晚最后的谈话,克罗勒翻阅古籍寻找更好的配方,伊西丝进行配方的改良。
凌晨三点,克罗勒终于抵抗不了年龄带来的疲倦趴在了研究桌上睡着了,伊西丝上前为老师轻轻盖上了一个毛毯。
这时,古籍旁的一行字吸引住了伊西丝的注意:萸叶草混有清香,可口服,无毒无特定药性。那是一株十分常见的植被类型,从来没有当作药引使用过,它的外貌太过普遍,几乎与外边的野草无异。
不知为何,伊西丝的直觉告诉她,这株植被可能会是打破常规制药思路的关键。
她摸着黑去后院找了几株回来,很普通,细闻才能感知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伊西丝将它碾碎将药汁倒入先前的配方之中,草药混合融洽,她亲自尝了一小口没有任何异常,药剂有了新的突破。
伊西丝此刻的心情是雀跃的,她迫不及待地带着新的药剂前往了麦克的房内想喂他喝下。
但当她走进的那刻,房内静悄悄的,呼吸声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伊西丝上前推了推麦克,对方没有反应,从事医师行业多年的伊西丝当然知道这面临的是什么情况,但她依旧不死心颤抖着双手加大了力气,她嘴里喊着:“麦克,醒醒,我的药研究成功了。喂,麦克,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你不是说有话要等病好了和我说吗,我想听,我还想再听”
眼泪不受控制疯狂地溢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手臂上,伊西丝哭喊着,可那位名为麦克的少年却再也不会有所回应了,他停住了呼吸。
那句没来得宣之于口的喜欢,永远藏在了少年的心里。
离开前,麦克曾经在想,如果他再勇敢一点,是否结局会变得不一样。
第34章 魔力初始二
清晨,伊西丝是趴在麦克的床边醒来的,她的脸上还挂着两行泪痕,克罗勒老师已经发现了麦克的死讯,在他的脸上盖了一层干净的白布。
伊西丝的眼睛十分红肿,酸涩感让她忍不住揉了揉,老师也正好拿了几块冰块过来,他摸了摸伊西丝的脑袋,声音是说不出的苦楚:“孩子,拿冰块敷敷眼睛吧。”
“嗯。”伊西丝接过了纱布包裹着的冰块,轻柔地按在了眼睛上。
麦克的生命已经结束了,但是其他人的生命或许还有救,伊西丝扶着床站了起来,一晚上的跪坐让她的脚步有些漂浮,伊西丝将手上未来得及使用的药剂递给克罗勒:“老师,这是我昨晚新研制出来的,我们快去给别的患疫病的人试试。”
克罗勒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是藏不住的悲伤:“好。”
克罗勒与伊西丝来到了火烧场,大部分患病的人都被聚集在这里关锁着,牢房内没有光,只有深深的无助和绝望。
他们是安静等待着死亡的普通人。
这次进入牢房的机会是他们委求了当地贵族良久才得到的,如果药剂真的成功了,那这几十个人将可以逃离死亡,拥抱明天的太阳。
第一个试药人是一位八岁的小女孩凯蒂,她刚患病不久就被发现,浑身滚烫发着高烧独自一人被送到了冰凉的地牢。
小女孩凯蒂几乎被高烧折磨的没有意识,克罗勒和伊西丝做好防护措施后,就将她放在了木质的板床上喂她喝下了药。
伊西丝和克罗勒每过一个小时就记载凯蒂的状况,两小时后她的高烧明显退了,红肿的脖子也在消退,随后他们又将药喂给了一名患病三日最严重的患者,漫长的八小时后,病人的皮肤停止了溃烂,脓液也不再流淌,浮肿的脖子肉眼可见的消退了。
两名病人,无一例外都有了很明显的疗效,伊西丝她成功了。
“老师,我们真的做到了……”
克罗勒浅笑着,“是你,不是我,我最骄傲的学生,伊西丝。”
他们向贵族上报了药剂成功,并且将剩下的药优先分发给了比较严重的冰人,随后他们就赶往了诊所开始大批的制作,又是一夜的无眠,十五个小时不停歇的调配研制,终于赶在了中午十二点前完成了。
地牢内的所有人都服下了药剂,而凯蒂那名第一位喝下药的人,已经可以走动说话了,除了脸色还有些发白,已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并且伊西丝根据解药的特性与老师还研制出了一批的预防剂。
这一消息对罗德小镇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惊喜。
罗德镇内所有人,在一周内全都服下了克罗勒诊所的药。
而伊西丝和老师终于有了短暂的休憩时间,这是这么多天来伊西丝睡的最长时间的一觉,六个小时。
麦克的身体已经火化了,那场火化是伊西丝唯一没有参与的一场,那一天到场也只有麦克的家人,他们抱着一盒骨灰在无人的墓地处将他安葬了。
伊西丝知道麦克葬在哪,她穿着一身黑裙,带着一束诊所后院的百合花站在了麦克的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