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次发射成功,对我们意义重大。”姜宝意听出程青山话语里的惋惜,“第一次发射失败后,我们组负责检查火箭残骸和进行故障排除,经过了四个月的时间终于找到了解决办法,为最后的发射扫清了障碍。”
姜宝意一把抱住程青山,抱得太紧,勒得他都有点喘不过气,“程青山,你太厉害了!不,不止你,还有你们组的所有干部都太厉害了!”
“我们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好的卫星。”程青山说。
那天晚上,两个人说了很多话。姜宝意靠在他怀里,听他讲他第一次看到东方红一号发射成功的事。有些她听不懂,什么轨道参数,什么返回制动,但她听得认真,兴起了还会唱一段《东方红》的旋律。
那年她在公社的广播里听到东方红一号发射成功的时候,整个人都激动的泪流满面。不仅是她,村里很多人都因此高兴。
我国的航天事业终于站起来了!
现如今,那些为祖国奉献科研事业的其中一人就在她身边,还是她的丈夫——姜宝意只觉得尤为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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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姜宝意就出发了。
方秋雨在门口等她。她也报名了巡演队,原先她是选不上的,但因着姜宝意的节目得了奖,歌唱团团长就特批她跟着姜宝意一起将《红星照我去战斗》的舞台表演给其他部队。
有了这样的历练机会,如果她能坚持到最后,方秋雨的提干也基本上也稳了。
离开那天,程青山也依旧来送姜宝意。
两个人遥遥相望,目光里都是不舍。
“姜姐,该走了。”方秋雨小声说。
姜宝意点点头,转身看着程青山。他站在门口,军装穿得整整齐齐,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对着她的方向抬手行了个军礼。
“再见。”姜宝意也对程青山行了个军礼。
程青山挥挥手,准备看着姜宝意坐车离开。姜宝意看着他挺拔如松的站姿,忽然跑过去,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好些已经上车等候的文工团战友看到姜宝意的动作,都发出调笑的“咦——”“哎呀——”的声音。
姜宝意红着脸上了车,跟方秋雨坐在一起,没有再看他了。
程青山伸手摸了摸被姜宝意亲吻的脸颊,低头自顾自笑了一下。
姜宝意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的程青山。程青山还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彻底消失不见。
巡演队的第一站,是冀北的一个陆军团。
卡车开了一整天,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营房在山的半腰,周围是光秃秃的山,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战士们站在营房门口,排着队,穿着厚厚的军大衣,脸被风吹得通红。
姜宝意跳下车,看见那些年轻的战士,心里忽然一热。他们站得笔直,像一棵一棵种在山上的树。
“同志们辛苦了!”领队喊。
“为人民服务!”战士们喊,声音很亮,在山谷里回荡。
演出在食堂里。舞台就是在地上简单的铺了一块红布。灯光是两盏大灯泡,挂在房梁上,晃来晃去。战士们坐在下面,小板凳一排一排,挤得满满当当。姜宝意站在侧台,看着那些脸,年轻的,黝黑的,但每一个人都神采奕奕。
轮到姜宝意上台,她和方秋雨一起表演。方秋雨站在她旁边,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整个食堂都安静了。
姜宝意开始为战士们表演。跳完了,掌声像打雷一样。
巡演队的第二站是鲁南的陆军驻地。这里的条件比上一站好,驻地里也有文工团,两边交流了舞台经验,总政文工团这边将新的舞台和教授给他们,并为当地的驻军表演。
之后,姜宝意跟着巡演队从东到西,从冬日到春日再到如今的秋天,一年时间飞逝。她一路又是进行慰问演出又是进行舞台经验传授,忙得不可开交。
这段时间里,姜宝意甚至还去过海边的一个能看见哨所和灯塔的驻地表演,现在,她即将去到沙漠中的雷达所。
卡车开了三天三夜,窗外从绿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灰色。最后,连灰色都没有了,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姜宝意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心里忽然很安静。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草,没有房子,只有天和地。天很蓝,地很黄,中间是一条线将它们连接。
雷达站在戈壁深处,几排平房,一个高高的雷达天线。战士们在这里待了很久,三年五年是常态,有的更久。他们的脸被风吹得非常粗糙,嘴唇干裂,但唯独那双眼睛亮的出奇。
演出在雷达站前面的空地上,也没有舞台,就在沙地上铺一块布。风很大,吹得姜宝意的裙摆呼呼响。方秋雨站在她旁边,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还是很响亮。
姜宝意依旧进行着她的舞蹈。沙地很软,跳起来很费劲,但她跳得很认真。她知道,这些战士很久没看过演出了,有些甚至可能很久没见过外面的人了。她要把最好的舞跳给他们看。
跳完了,掌声稀稀拉拉的,并不是因为姜宝意跳得不好,而是这里人太少了。这个雷达站只有十几个战士,都坐在那里,拼命鼓掌。
一个老兵走过来,向姜宝意敬了个礼,“同志,谢谢你。”
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三年没看过演出了,这是我这么多年看到的最好的舞蹈。”
姜宝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回了个礼,说:“应该的。”
那天晚上,姜宝意躺在铺上,闭着眼睛,突然非常想念程青山。她听程青山跟她讲过一些雷达,但是她听不懂,只知道这是研究里很重要的一个部分。姜宝意突然有了点编舞灵感……
之后,姜宝意一边跟着巡演队表演,一边在设计新的舞蹈。
同时,这一年,姜宝意也晋升为了正连级干部。
又过了半年,巡演队到了一个边防连队。
这里比雷达站还远,在边境线上,对面就是另一个国家。战士们住在帐篷里,冬天冷,夏天热,条件很艰苦。姜宝意到的时候正赶上一场沙尘暴,沙子打在姜宝意脸上,生疼。姜宝意眯着眼睛,一直紧紧地跟团里的其他人挽着胳膊往里走。
演出在帐篷里。帐篷不大,挤一挤,能坐二十几个人。战士们坐在地上,盘着腿,仰着头看她们。风把帐篷吹得呼呼响,沙子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她们身上,但巡演队的十几个人浑然不觉,依然卖力地表演着。
方秋雨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被风压下去,又升起来。姜宝意开始跳,沙地不平,但她已经习惯了,身姿依然很稳。
巡演队走了三年。三年里,姜宝意走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她去过戈壁,去过雪山,去过草原,去过边境。她在沙漠里跳过舞,在雪地里跳过舞,在帐篷里跳过舞,在哨所里跳过舞。她给战士们跳舞,给他们的家属跳舞,甚至也给他们的孩子跳过舞。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给程青山写信。信很短,有时候只有几句话:“今天到了一个雷达站,战士们的脸都红红的,应该是太阳晒得,这边的太阳很毒。”“今天风好大,裙子差点飞走了。”“今天收到你的信了,我很好,别担心。”
程青山的信也很短,有时候只有几个字:“知道了。”“注意身体。”“想你。”但姜宝意每次收到,都要看好几遍。
每年有空的时候,程青山都会来找她。第一年是春节,在鲁北,是最近的,但程青山还是坐了一天火车,又坐了一天汽车,到的时候已经是年三十的晚上了。
那天姜宝意在营房门口等他,远远看见一个人从风雪里走过来,穿着军大衣,背着包,走得很快。
看到是程青山的时候,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
“终于等到你了。”姜宝意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程青山揽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来陪你过年。”
那天晚上,他们在营房里包饺子。战士们围过来,叽叽喳喳地说话,问程青山是哪个部队的,做什么工作的。程青山话不多,但很耐心,一个一个回答。姜宝意站在旁边,看着他和战士们说话。
第三年在戈壁,程青山坐了三天火车,又坐了两天汽车,到的时候是五月一日的早上。姜宝意得知消息以后也提前在路口等他,远远看见一辆卡车开过来,扬起一路黄沙。车停了,程青山跳下来,军装上全是土,但却没忍住对着姜宝意咧嘴笑:“我来晚了。”
“那你还笑!”姜宝意嗔怪他,语气里却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她走过去,拍掉他身上的灰土,“劳动节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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