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紫色的裙子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柔,束起的头发露出光洁的脖颈和耳朵。她站在那里,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有些微红。
“回来了?”她声音比平时轻快些。
“嗯。”程青山应了一声,停好车,目光在她裙子上又停留了一秒,才移开,“裙子……还合身吗?”
“合身。”姜宝意低下头,手指捏着裙摆,“很合身……谢谢你。”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几乎听不见。
程青山微微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走去舀水洗脸。等他擦干脸转过身,姜宝意已经从屋里拿出了那个装着新鞋的纸包,递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路过鞋店,看着……觉得你那双鞋该换了,但是我没布票,就去村里嬢嬢那买的。还有……我给自己也买了一双。”她语速很快,像是怕被拒绝。
程青山看着递到面前的纸包,愣了一下。他接过,打开,里面是两双崭新的布鞋,一双是女士布鞋,一双是仿制的男士解放鞋。
他拿起那双解放鞋,看了看鞋底和做工,又抬眼看向姜宝意。她正忐忑地望着他,脸颊红扑扑的,眼神里藏着期待和一丝不安。
程青山忍不住弯了眉眼,声音比往常更低沉温和:“谢谢,我很喜欢,你破费了。”
“不破费!你试试合不合适!”姜宝意连忙摇头,心里松了口气,又补充道,“吴师傅寄的信到了,估计再过几天王婶儿的证明也能到,之后我就把证明交上去。”
“好。”程青山不需要试就知道姜宝意选的刚刚好。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驻了片刻,那眼神很深,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缓缓流动。然后,他转身往屋里走,“我去洗澡,换身衣服再试。”
姜宝意和程青山相处这十天里,她发现程青山确实很爱干净。不知道是因为她还是他天生如此,他每次从农机站回来都会洗澡,生怕他身上的机油味和汗味熏到她了一样。
姜宝意自然高兴,如果程青山是个不爱洗澡的人,那日子简直更没法过了!她讨厌男人身上的汗臭味,更讨厌烟味和酒味,还好程青山是干净的!
姜宝意站在院子里,晚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梢。这个初夏的傍晚,风里带着炊烟和青草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这个原本只是为了栖身而仓促组建的家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值得留恋。如果程青山能一直这么对她,如果程青山也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干净生活,她不介意之后问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川南。
她承认,她确实有一点点心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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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阅读
宝意:这么全能的男人不多见了,就大度地带他回川南吧!
第14章
程青山洗完澡出来,跟姜宝意说找工作的事情有眉目了。
“劳动调配站在公社大院旁边,先去那里登记,需要你的户口本——但你的户口还没迁过来,所以得先用结婚证和介绍信去开个居住证明。”程青山说,“最近几天农机站很忙,我争取后天或者大后天抽下午的时间陪你去办理。”
“好,其实也没有特别急。”程青山上班的时候,姜宝意也没闲着,她一直在附近的私家菜园子附近默默观察。
农机院好多工人的宿舍里都专门开垦了一块菜园子,里面种了不少蔬菜。虽然不能拿出去卖,但自己炒菜吃也很省钱。
姜宝意虽然不太会种菜,但却想着给程青山省点钱。
她已经花了他很多钱了,确实非常不好意思。只不过好一点的菜苗品种要么是生产队自留的,要么是国营种子站凭票购买的,她一个外乡人确实没办法直接获得。
向农机站的其他家属购买就更不可能了,姜宝意出门的时候有人见了都会绕着走,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想到自己的情况,姜宝意估计程青山在农机站也不好过。
她看着程青山,脸上露出惺惺相惜地感慨。
程青山被她看得莫名,但没说什么,仍然继续踩着缝纫机,打算给姜宝意做另一种颜色的枕套和被套。
“程青山,我想买点种子。”犹豫了一会儿,姜宝意还是开口,她向来不会藏着掖着,“在家里种点菜,再养两只老母鸡,下蛋吃。”
姜宝意不会种菜但是她很会养鸡养鸭,她还发明了特别好用的养鸡方法,保证鸡蛋各个又大又味美。
“好。”程青山踩着缝纫机踏板的动作停了一瞬。
看来她是真的愿意同他认真过日子……
程青山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小板凳上的姜宝意。她正托着腮,目光有些放空,似乎还在盘算着哪里能弄到好菜苗,或者盘算着鸡崽该怎么养。
昏黄的灯光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件浅紫色的新裙子在暗处显得颜色沉静。姜宝意刚才说那些话时,脸上并没有刻意的讨好或试探,就是一种很实在的打算——想为这个家省点钱,添点活气。
一种极其陌生的、温热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进程青山的心口,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麻。
这些天,他看着她从最初的惊惶绝望中挣扎出来,看着她坚韧又细致地整理证据,倔强又认真地学着骑车,看着她娇蛮,看着她上进……也看着她此时此刻,这种自然而然地开始为这个小家细细筹划的模样。
她没有敷衍,也没有选择被动地接受他,她是真的在试着把他当成可以一起搭伙过日子的……伙伴,甚至更多。
缝纫机的声音彻底停了下来。程青山放下手里的活计,在姜宝意有些疑惑的目光中站起身,找到了衣柜里他藏着的一个旧木箱。
程青山打开箱子,将上面的旧书搬出,从最底层拿出一个同样陈旧的牛皮纸信封,走回桌边,放在了姜宝意面前。
姜宝意茫然地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程青山重新坐下,目光落在信封上,语气是他一贯的平稳,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这里面是我攒的一些粮票和布票,还有我这几年的工资存单和一些应急的钱。我平时在站里吃饭花销不大,以后家里的开销,要买什么、添置什么,你看着办。”
姜宝意彻底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看看信封,又看看程青山没什么表情却异常认真的脸,第一反应是连忙摆手:“不不不,这……这没必要!我自己有钱,你之前给我的也还没用完呢,而且我等有工作了就更不需要了,这是你的钱,你自己收着就好。”
姜宝意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出。这算什么——上交“财政大权”?
这在姜宝意看来,是只有真正亲密无间、彼此完全信任的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他们……还没到那一步吧?
程青山看着她急切推拒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这句话他说得比刚才更慢,也更沉。不是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分量,直接砸在了姜宝意的心坎上。
“我听说,”不等姜宝意回答,程青山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继 续道,“川南那边,家里的事多是女人掌着。既然我们现在是夫妻,这段时间就按你们川南的风俗来。”
姜宝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惊又胀。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居然……连这个都打听过?或者说,留意过?
一种混合着惊讶、感动,还有一丝丝甜意的复杂情绪在她胸腔里翻腾。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小声嘟囔了一句,与其说是反驳,不如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娇嗔:“那……那你怎么不按你们首都的风俗来?”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脸颊迅速烧了起来。天哪,她在说什么?这语气……怎么听着像在撒娇?
程青山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回一句。他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耳根和低垂的、轻轻颤动的睫毛,眼底深处那层惯常的平静似乎被什么搅动了一下,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
“首都……”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风俗”问题,然后才用他那平铺直叙的语气回答道,“我家以前也是我母亲管账,这样看也是随了我家的习俗。”
程青山的这个回答巧妙地绕开了地域,落在了更私人的“家”的范畴里,平淡,却莫名地……更加亲昵。
姜宝意脸上的热度更甚,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她不敢再看他,手指揪着裙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里却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扑通扑通跳得欢,一股隐秘的、甜丝丝的喜悦,不受控制地漫上来,让她几乎想翘起嘴角。
他这是……在告诉她,在他心里,他们已经是“一家”了吗?所以像他父母那样,由她来管账,是顺理成章的事?
见她低着头不吭声,程青山又将那个牛皮纸信封往她面前推了推:“拿着吧,以后需要添什么大件,或者有其他重要的用项我们再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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