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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姜宝意回到东屋,坐在床边,一时没什么睡意。
她靠在床头,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突然想起来压在枕头下的那两封红包。那是之前刚到家时程父程母给的,她一直没顾上拆。
姜宝意伸手把红包拿出来,先拆开程父给的那个。
红纸包得严严实实,她小心翼翼拆开封口,往里一看——厚厚一沓十元“大团结”钞票整整齐齐的对折放在里面。
姜宝意连忙抽出来仔细数了数,总共十张,一共是一百元。
姜宝意眨眨眼,把这沓钱翻过来覆过去数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总共一百元,还是连号的。
姜宝意连忙又拆开程母给的那个。同样是一沓崭新的、挺括的十元钞票,加起来也有一百元。
两封红包,加起来两百元。
姜宝意坐在床边,盯着手里那两叠钞票,半天没回过神来。
在她老家川南,结婚时婆家给的红包一般就是二三十元,最重视的给五十元也算多了。
可程父程母,一人给了她一百元。
而且其中改口费就是一百元。在她们那儿,改口费给十块钱就差不多了,最多最多也不超过二十元。
姜宝意算了一下,光是和程父程母见到面,他俩就给了她这么多钱。
二百元——她之前转正后的工资是三十二元。二百元,够她干将近六个月——半年的工资呢!
程青山推门进来,看见她坐在床边发呆,手里攥着那两封拆开的红包。
“怎么了?”他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姜宝意抬起头,把那厚厚一沓钱递到他面前,声音有点飘:“程青山,你看看这个。”
程青山看了一眼,点点头:“爸妈给的你的,你就收着。”
“我知道是爸妈给的,”姜宝意说,“可你知道这是多少吗?!爸妈一人给了一百,一下子给了我两百块,之前没舍得买的那个手表才一百二十五块,都够买那个手表了!”
“你要是还想要那个手表,等我挣到工业票了就去给你买回来。”程青山少有的跟姜宝意开了个玩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宝意气呼呼地拍了一下程青山,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在我们那儿,结婚婆家给二十三十就算多了,给五十的都少见。你爸妈一下子给我这么多……”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程青山,你爸妈是不是特别重视我?”
程青山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笑着说:“你是他们的大儿媳妇,不重视你重视谁?”
姜宝意靠在他肩上,看着手里那些崭新的钞票,心里涌上一股又暖又酸的感觉。“我要把这笔钱好好存起来,”姜宝意小声说,“以后孝敬你爸妈。”
“不用。”程青山拍拍她的肩膀,“给了你,就是你的。”
“你说我是不是也得给你父母包个红包。”姜宝意抬起头,“咱俩结婚了,也都工作了,我还没给过他们孝敬钱呢。”
“他们给你,就是想让你自己花,你不必想着偿还什么。”程青山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存起来也好,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好,都是爸妈的心意。如果你实在想孝敬他们,过年就给大江包个小红包吧,五块就行,我给你出,算我们夫妻俩的。”
姜宝意看着他的眼睛,没忍住笑了:“给弟弟这么少啊!这不好吧!”
“不少了,压岁钱,图个吉利。”程青山继续说,“我爸妈不是那种计较的人。他们喜欢你,才会给这么多。你收着,他们高兴。”
“那我自己出,我又不差这五块钱,我给你出,算我们夫妻俩的。”姜宝意仰起头,傲娇地看着他。
“好,那我谢谢你。”程青山说。
“不谢!”姜宝意小心地把钱叠好,放回红包里,又打开柜子,藏起来:“年后了我就存去银行,等我找到新工作了,拿到工资就给妈买件新衣服。”
程青山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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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39章
大年二十九, 姜宝意难得早起了一回。
虽然说是早起,但也没有特别早。她起来时是八点半,刚好赶上程家人在吃早饭。
姜宝意洗漱完, 就乖乖坐到了程母旁边等着程青山和程父上早饭。
家里做的早饭不算丰富,也就是豆浆、油条和炸糖油饼之类的,程母喜欢吃卤煮火烧, 今天也做的有,只不过姜宝意闻不惯那个味, 就只打算喝一碗热乎乎的豆浆取暖, 然后再吃两根油条。
程青山先端上来两碗, 一碗放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碗给了程母, 而后他又去厨房打新的。
姜宝意看着程青山远去的背影有点气呼呼的,这男人怎么回事?她还在这呢,不应该先把豆浆分给她吗!就是这豆浆的颜色怎么瞧着有点发灰……姜宝意在心底埋怨了他两句,但没忍住,干脆直接捧了程青山的豆浆碗大喝了一口。
以至于她完全忽略了程母刚伸出的,想要阻止她的手——
然后, 一股浓郁的酸臭味直冲大脑。
——这根本不是豆浆!!!
姜宝意下意识的反应做不了假,她真的是强忍着才没直接吐出来。她也顾不得形象和表情管理, 立刻站起来夺门而出,找到洗漱池就趴在上面吐了出来。
但哪怕是把她口中的液体吐了个干净, 浓郁的酸臭味还是萦绕在她味蕾的每一寸, 她慌不择路地回到屋里拿着搪瓷缸接了水就漱口,甚至连水的透心凉都顾不上了。
听到声响,刚给姜宝意端了热乎豆浆的程青山连忙走过去。他已经从桌上洒了的些许豆汁儿和姜宝意痛苦的神色中猜到了她经历了什么。
姜宝意弯着腰一遍遍地用水冲洗着口腔,感觉整个人的魂都出窍, 飘在了空中,已经有点麻木了。程青山走过去扶住了她,给她的搪瓷缸里添了点热水。
“水太凉了,用温水漱口。”程青山轻轻地拍着姜宝意的背,“还好吗?”
“咳咳……咳咳咳。”姜宝意咳嗽了两声,想要把嘴里那股奇怪的味道咳出去,她痛苦而虚弱地说,“程青山,那到底是什么啊,怎么长得跟豆浆一样!”
“是豆汁儿。”程青山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看来你喝不惯。”
“你还笑我!!”姜宝意气得拧了他胳膊一下,“怎么是这个味儿,又涩又酸……还臭烘烘的!”
“这是首都的特色。”程青山解释说,“猜到你喝不惯,就没告诉你,给你磨了豆浆。”
姜宝意又用清水漱了两遍口,拿牙刷和牙膏里里外外地把牙齿重新刷了一遍味道才消散。她抹了抹嘴角的泡沫,心里的委屈散了大半:“我确实喝不惯。”
“那你多喝点豆浆。”程青山牵着她,两个人一起回了北屋。
回去的时候,程父程母和程大江已经落座了。程母拿着勺子正在品味她觉得是美味的豆汁儿,看到姜宝意也没忍住笑了:“我就知道这玩意儿外地人喝不惯。”
“我不是外地人也喝不惯。”程父皱着眉头,无可奈何地摆摆手,“小姜同志,咱们喝豆浆。”
“好。”姜宝意给自己的碗里加了很多糖。
甜味能压一压刚刚的不适感。
程青山给她拿了一个新炸的糖油饼,很脆,表面上抹了一层薄薄的红糖,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吃。
姜宝意喝光了好大一碗豆浆,又吃了一颗鸡蛋和一根油条。
她觉得自己有点太能吃了,但程父的手艺确实很好,鸡蛋是煮好的茶叶蛋,很入味,姜宝意甚至想再吃一个。但桌上总共就六个,她觉得还是应该让大江多吃点,毕竟他要长身体,就干脆作罢。
程青山去洗碗的时候,姜宝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跟程母说自己今天早上好像有点吃太多了。
“能吃是福。”程母倒是没觉得她吃得多,“今天的豆汁儿是隔壁李大爷家做的,泡焦圈儿地道,焦圈儿好吃,回头让他爸炸点给你尝尝。”
“谢谢妈。”姜宝意笑笑。
程青山洗完碗,过来找姜宝意回屋。
姜宝意以为他是有什么话要说,就跟着他走了。
回到屋里,程青山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挂着的、姜宝意没见过的衣服,递到她面前:“看看,喜不喜欢。”
姜宝意眨了眨眼,是一件深蓝色的棉大衣,厚实挺括,领子有深褐色的绒毛,看起来就暖和,是这个年代非常流行的一款棉衣。衣架上面还搭着一条大红色的围巾和一顶褐色 的栽绒棉帽。
“这是……”
“给你买的。”程青山把衣服放到她手上,“昨天上午趁你睡觉去取的,年前最后一天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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