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上场的是电机厂。她们跳的是《咱们工人有力量》，动作整齐，气势很足。跳完之后，掌声挺响，姜宝意听见有人在后台说：“电机厂今年进步挺大。”
第二个是被服厂。她们跳的是《洗衣歌》片段。这个舞曲生动活泼，逗的台下观众笑声连连，也非常适合被服厂年轻的女同志。姜宝意听着音乐，觉得她们节奏有点快，但她们动作很齐，一看就是练了很久。
掌声比电机厂还响。
夏宝花小声对姜宝意说：“被服厂年年都跳这种热闹的，观众喜欢。”
姜宝意点点头。
第三个是机械厂。她们跳的也是《咱们工人有力量》。和电机厂比起来，机械厂的舞蹈就没有那么齐了，一对比高下立判。但结束时依旧掌声雷动，后台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四个是去年第二名的电厂。她们跳的是《丰收舞》，音乐一响，夏宝花就凑在姜宝意耳边跟她介绍，说这是电厂的保留节目，据说宣传队里每个人都练了好几年。这首舞蹈的音乐欢快，动作舒展，演员们在台上旋转跳跃，像一片金色的麦浪在翻滚。
结束时，电厂的掌声毫不意外比前面三个都响，评委也给出了目前的最高分，94分。
姜宝意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第五个，纺织厂，准备！”工作人员在门口喊。
孙爱芳拍拍手：“好了好了，都起来，准备上场！”
姜宝意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夏宝花过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也有汗：“加油！”
姜宝意点点头，跟着队伍往舞台方向走。
站在侧台，她能看见舞台上的灯光。大幕拉着，观众席的嘈杂声隐隐约约传来。前一名电厂的宣传队从另一侧快速退场，灯光变换，主持人报幕结束，就轮到她们了。
姜宝意的手心又开始出汗，她悄悄在裙子上擦了擦。
“别紧张，”孙爱芳站在她旁边，小声说，“就当是排练，咱们练了那么多遍，没问题的。”
姜宝意点点头，眼睛盯着幕布。
音乐响了。
大幕拉开，灯光亮起。
姜宝意跟着队伍跑上舞台，站好自己的位置。舞台上的灯光很亮，晃得她有点看不清台下，只能看见黑压压一片人影。
她深吸一口气，摆好姿势。
音乐是《草原女民兵》的旋律，悠扬中带着力量。孙爱芳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面红旗，紫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她是领舞，开场那段是她先跳。
姜宝意站在队伍中间，跟着节奏开始动。
刚开始是群舞，所有人一起跳。白色的裙摆随着动作飞扬，像一片白色的浪花。姜宝意跳得很投入，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但她没有争抢，她把自己融在队伍里，跟大家一起旋转，一起跳跃。她能感觉到身后队友们的呼吸，能听见她们裙摆摩擦的沙沙声，那种集体的力量让她心里踏实。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然后是孙爱芳和姜宝意的双人舞。
孙爱芳从前面走过来，姜宝意从队伍里迎上去。两人面对面站着，孙爱芳的紫色裙子和姜宝意的白色裙子形成鲜明的对比。音乐变得柔和起来，两人开始互动。
孙爱芳的动作大气舒展，每一个举手投足都带着力量。姜宝意配合着她，动作轻盈而敏捷，像一只燕子在她身边飞舞。两人时而靠近，时而分开，时而交错旋转。紫色的裙摆和白色的裙摆交织在一起，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台上那两个身影。
姜宝意全神贯注，眼里只有孙爱芳的动作，只有音乐的节奏。她跟着孙爱芳旋转，眼睛时而看向她，时而看着她手里举起的红旗。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仿佛排练了无数次。
双人舞结束，孙爱芳退到一边将红旗换成道具红缨枪，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一瞬，然后一束追光打在姜宝意身上。
独舞开始了。
姜宝意站在舞台中央，整个人被灯光笼罩着。四周暗了下去，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光里。台下那么多双眼睛，此刻都盯着她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眼。
姜宝意的右手轻轻抬起摆出开始的造型。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姜宝意的手臂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纤细，却充满了力量。指尖微微颤动，像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又像草原上被风吹动的草尖。她的左脚轻轻点地，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舒展开来。
然后她的眼神变了。
姜宝意先是连续翻了五个跟头，从舞台的左边跳跃到右边，只有最中间的一次落地。棕色的长靴穿在她腿上英姿飒爽，落地时的声音却很轻，整个人轻盈得像是被无形的手托举着。
第二部分，姜宝意的身体开始旋转。一圈，两圈，三圈……白色的裙摆随着旋转飞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白莲，又像草原上被风吹起的雪花。她的身体像一根轴，稳得纹丝不动，只有裙摆和发丝在飞，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
台下一片寂静。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咳嗽。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舞台上那个旋转的白色身影。
姜宝意不知道自己转了多少圈，她只感觉到风从耳边掠过，裙摆像是绽放的花朵，如果她的速度不够快，效果就不会出彩。她只能感觉到身体越来越热，心跳越来越快，但她没有停，她不能停。
姜宝意再度跳跃起来。
起，落，再起，白色的裙摆在半空中展开，像一只飞翔的鸟，而后她迅速跪下，跪下时虽然身体的动作向前，但她依旧在不停地旋转着。
姜宝意的小腿轻擦过地面，身体绷的很直。这一幕是她在巡逻。旋转停止后，她的目光扫过四周，警惕而敏锐。表演瞭望时，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望向远方。
而后孙爱芳举着红缨枪重新回到台上，两个人再次开始双人舞蹈。姜宝意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孙爱芳手里的那柄红缨枪，她的眼神坚毅而果敢，好像是真的上了场的女民兵。
台下的人看呆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记了。他们觉得自己看见的不仅仅是一支编排出色的舞蹈，他们好像真的看见了一个活生生的女民兵，看见了她脚下一望无际的草原和头顶上辽远壮阔的天空。
双人舞结束后，又是一段群舞，众人一齐旋转着向前。再然后女民兵们手里的长枪换成了长刀，红旗再度被孙爱芳举起，她将红旗插在台上，姜宝意的第二段独舞开始了。
又是一段连续的大跳，一步，两步，三步……她的每一步都又高又远，每一步都稳稳落地。光是这些还不够，在连续的旋转大跳之后，姜宝意又连着侧翻了六个跟头悄无声息地融入队伍中，与群舞队友汇合。
最后一段群舞结束，音乐停了。
灯光打在纺织厂的每一个人身上，站在最前方的孙爱芳举着红旗，微微喘息着。姜宝意也是，接连不断的旋转与跳跃非常耗费体力，她的额头都渗出汗水，但她来不及擦，更不愿意让这些影响舞蹈的效果。
台下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如雷。
那掌声太响了，震得姜宝意的耳朵都有点疼得慌。她抬起眼，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人都在鼓掌，很多她没见过的人在喊好，就连第一排的评委都在鼓掌，有一位甚至一直看着她，露出了非常满意的笑意。
孙爱芳和大家站在一起谢幕。姜宝意站在队伍旁边，跟着大家一起鞠躬。她的心跳得很快，脸上烫得厉害，不知道是汗更多了还是激动的。
几位评委为纺织厂宣传队打分。
等待了片刻，纺织厂宣传队最后的得分是96分！
纺织厂宣传队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但是她们不能立刻欢呼。孙爱芳的嘴咧得收不住，她代表宣传队谢过评委，连忙在主持人的引导下下了台。
到了幕后，夏宝花一把抱住姜宝意：“小姜同志，你太厉害了！那可是96分！我们第一次拿这么高的分数！”
“那么响的掌声！比前面四个厂加起来都响！”另一个队员也凑过来说。
孙爱芳也过来，拍着她的肩膀：“小姜同志，你这个独舞跳的太完美了！我站在台上都听见台下有人在说‘那个白裙子的跳得真好’！”
姜宝意喘着气，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高兴。
前面四个厂，电机厂92分，被服厂91分，机械厂90分，电厂94分。她们纺织厂96分，是目前的最高分。
夏宝花还不停地拉着姜宝意的手晃悠着：“96分，我都不敢想，这竟然是咱们的得分，比去年的 第二名电厂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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