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祭酒的骂声又落了下来:“这个时辰大家都在上课了,你竟还在睡懒觉,真是岂有此理。”
陆慎炀不在意地笑笑,丝毫没将苏祭酒的话听进去。
长得相貌堂堂,英气逼人,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无可救药。
“我且问你,你与张兴有何仇何怨,为何将他推入水中?”苏祭酒质问。
陆慎炀眉头一皱:“谁是张兴?我什么时候推人下水了?”
苏祭酒指着一旁的陆遇几人:“他们都承认了,你对张兴不满已久,曾唆使他们去殴打欺辱张兴,最后亲自动手推人落水。”
陆慎炀不屑一笑,眼神像看脏东西般看向陆遇四人:“我看谁不顺眼,从不需要别人帮忙出气,向来都是亲自动手揍人才解气。我可不屑于藏头露尾,背后去推人落水,还敢做不敢当。”
竟然将打架斗殴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在场先生们的脸色更加不虞。
陆遇四人立刻身形颤抖,畏畏缩缩的模样。
但这番景象落在各先生眼里,更像是陆慎炀权势压人了。
“你既没做,为何你弟弟要说你做的?”苏祭酒被陆慎炀嚣张不屑的态度气得脸色发红。
陆慎炀勾唇一笑,殷红的唇笑得肆意:“那苏祭酒应该去问我这个好弟弟为什么要诬陷我了?而不是问我。”
苏祭酒的视线落回陆遇身上,陆遇面色发白,嘴唇惨淡说不出一句话。
陆慎炀在京城和国子监内都十分嚣张,更不要说在肃王府自己的地盘上对这个庶弟了。
许多先生早就不喜陆慎炀,对他成见极深,又有了他弟弟的指控,都肯定这件事又是陆慎炀干得。
若不是他干得,陆遇就是找替罪羔羊也不敢找这位霸王。
陆慎炀没来之前说四人的合情合理,来了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明显是怕了陆慎炀,不敢再继续指控。
“你故意恐吓他人,陆遇四人自然不敢再指控你。”苏祭酒皱眉回答,“你屡屡惹是生非,打架斗殴,品性恶劣,国子监恐无力教导你。”
话里话外的意思要将陆慎炀逐出国子监,从国子监除名,外面的书院恐不敢再收,至于声名远扬的大师更不会收这种弟子,读书无望。
陆慎炀气得大笑,亮森森的牙透着几分恐怖:“我向来敢作敢当,没做过的事情凭什么扣我头上,你们这些老头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随便找个由头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撵出去,嘿,我就不走。”
他直接一屁股稳稳当当坐在空着的木椅上,还无赖地翘腿,悠哉悠哉喝着茶。
陆慎炀的两位侍从留在门口,眼见情况不好,稍瘦的吴舟赶紧溜了出去,打算回王府搬救兵。
虎头虎脑的吴崖踏着步子进来,还嫌闹得不够热闹似的,将张母桌上的糕点端了过来:“世子您还没吃早饭呢,将就垫巴些。”
气得文质彬彬的先生们,各个瞪大眼睛看着陆慎炀。
陆慎炀倒还真厚着脸皮接下糕点,还不吝赞美道:“不错,开始长脑子了。”
吴崖好不容易得了夸奖,摸了摸自己的大脑袋。
事情一下僵持在这儿了,陈司业来了苏祭酒这儿,悄声附耳说道:“俗话说口说无凭,单单因为陆遇四人的说辞就将陆慎炀逐出国子监,恐怕肃王府不会善罢甘休。”
苏祭酒的眉头紧皱,并无出声。
陈司业背后的家族和肃王妃家族间有联姻,他自然要帮陆慎炀说点好话。
“纵使真的要逐出国子监,眼下肃王不在京城,也要将肃王妃请来告知才成。”陈司业接着说道。
肃王妃来了,众人总得顾忌点她的身份,此事说不定还有转圜的机会。
苏祭酒点点头,把一个孩子教成这般无法无天的模样,肃王妃是该来国子监好好管教下。
因着为了让学生们潜心读书,国子监特意选建在山上,离繁华喧闹的城区有一段路程。
时间临进晌午,苏祭酒特意将身边仆人派遣回院,告知夫人不必等他用饭。
国子监内官职稍高些的先生们,拥有独立配套的独院,加上离市区较远,大多与家人一同住在山上。
一炷香的时间,小厮回了院落,俯身低头回话。
布置得当的室内,一位美妇人温柔耐心地哄着怀里的婴儿,听了仆人的话并不在意。
她身旁还坐着一位二八韶华的女子,女子身形纤细,容颜如神女下凡,山巅之莲。
“陆世子推张兴下水,父亲要将陆世子逐出国子监?”苏韫的嗓音如冷泉流淌,极为悦耳。
仆人之前只是简述一番,见姑娘来了兴趣,赶紧将大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重复了一遍。
苏夫人看着女儿如此上心这件事,好奇问道:“好端端地关心那混世魔王作甚?你认识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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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话虽如此说,但苏夫人并不认为她乖巧贞静的女儿会与陆世子有联系。
果然,苏韫轻轻摇头。
两人之间并不相认,只是国子监的先生们苦他久已,常常对着苏祭酒告状,述说他的累累罪行。
在家时苏祭酒免不了大倒苦水,时不时怒骂陆慎炀几句。
从父亲嘴里听见最多的两个名字就是陆慎炀和景阳。
只不过说陆慎炀的没有几句好话,说起景阳便是止不住的赞美之词。
两人形成天上地下的对比。
景阳品性端方,课课优异,深得各位先生们喜爱,又与苏家是世交。
而陆慎炀性格顽劣,读书毫无长进,次次垫底,要不是有王府的名头撑着,早被国子监淘汰逐出了,更是惹得国子监众人哀怨沸腾。
苏韫听得多了,免不了入心惦记几分。
仆人走后,忽然怀里的婴儿胡乱翻腾哭闹,苏夫人顿时手忙脚乱。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开始哭了?”苏夫人熟练地哄着儿子,又目光怀疑地看了眼女儿。
苏韫被这道目光刺地心头发酸,主动说道:“屋内呆久了闷得慌,女儿出去逛逛透气。”
苏夫人忙叠声说好,甚至于面色还闪过松快之意。
苏韫看着一脸关切弟弟的母亲,透亮清澈的眼眸黯然闪过失落,接着轻手轻脚出了门。
大厅内众人苦等的肃王妃终于姗姗来迟,她满头朱钗首饰,极为奢华高调,衣裙布料价值不菲,身后仆人成群。
虽然儿子都这么大了,可肃王妃依旧明艳动人,如一颗明珠璀璨夺目。
甫进门便看见儿子坐在木椅上,她一脸心疼:“慎炀,怎么又瘦了啊!是不是国子监的饭菜不合口味?”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慎炀懒散地掀了掀眼皮,慢悠悠起身:“娘。我哪里瘦了?每次见面都是这一句,次次都又瘦了,我不得瘦成人干了。”
肃王妃哀怨看他一眼,这孩子真是一点也不会说话。
陆遇看见肃王妃来了,像是猫见了耗子,心里发怵得很,他以为这件事无非与以往差不多,高高举起低低放下,训斥陆慎炀一番便做罢。
没想到苏祭酒眼下狠了心要把陆慎炀逐出国子监,现在将肃王妃都请了过来。
赶路时吴舟已将事情述说了一遍,肃王妃已清楚事情。
“王妃,世子顽劣,国子监学生和先生都苦其久矣,眼下他行为愈加放肆,甚至推人落水害人性命,国子监不能再留他了。”苏祭酒凌然正气,毫不畏惧肃王权势。
陆慎炀嗤笑反驳:“老头,我从没推人落水。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虽然国子监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早带够了。
可他不想留在这里是一回事情,颜面落地扫地出门又是另外一回事。
见他冥顽不灵,苏祭酒更加厌恶。
认为陆慎炀仗着家世,无人敢当面作证,如此便可逃脱制裁。
畏畏缩缩如鹌鹑的陆遇尽量降低存在感,如果知晓王妃会来,他一定不会牵扯出陆慎炀。
张母见国子监众人除了苏祭酒出声,众人都事不关己,冷眼相看。
顿时急得大声说道:“不将人逐出国子监送到官府,我就去击鼓鸣冤讨公道!”
若是儿子不幸身故,凶手便该一命抵一命。
“哼,好大的口气啊! ”肃王妃趾高气扬地睥睨张母,“我竟不知这偌大的京城轮得到你一个卑贱的丑妇来指手画脚了。”
张扬眉眼的脸蛋,出口淬毒伤人。
四周的官员鸦雀无声,谁也不敢撞在肃王妃的怒火上。
陆慎炀蹙眉:“母妃,你生气什么?人又不是我推的,她爱找谁告就找谁。”
张母颤抖着瘦弱的身躯,指着肃王妃声如泣血:“我不信天子脚下没有一点王法了,他拒不认罪,你身为人母毫无教导之心,反而依仗权势妄图压下此事。”
结合之前众人的说辞,加上陆慎炀桀骜不驯,乖张的性格,她已认定他是推人落水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