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韫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算是回应了锦娘的话。
锦娘见她兴致不高,坐了一会后就离开了。
鲜嫩的鱼肉上撒了绿色的葱花,阵阵诱人的香味飘来。
苏韫的思绪随之飘走,回答了三年前陆慎炀闯进她院子的时候。
“苏姐姐。”徐秀一连呼唤几声,“你快吃呀,鱼凉了就有腥味了。”
思绪瞬间被拉回,物是人非事事休,她何苦再想那些。
“我们一起吧,我一个人吃不完的。”苏韫唤来徐秀一起。
或许如同锦娘所说有几分情谊,但中间隔着血海深仇,又怎能善了?
他能放过苏氏一家,她就该心满意足了,不该贪恋别的。
鱼肉入口鲜嫩,苏韫忽地改变了主意。
或许她可以赌一把,反正也没有比现在更糟的了,大不了死路一条。
朝廷的风波已经过了,他不会轻举妄动。
饭后苏韫忽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她昨天喝醉了酒,不知道陆慎炀有没有...
虽然身体感觉似乎没有,但为了稳妥起见,苏韫还是再要了一碗汤药。
正要喝药的时候,陆慎炀忽地出现在房间,他蹙着眉头:“喝的什么东西?”
早上瞧着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上午的功夫就开始喝汤药。
“是避子汤。”苏韫搅动着黑乎乎的药汁,空气里充斥着苦涩的药味。
他向来都是夜晚时分才会出现在这,青天白日地出现引得苏韫诧异。
陆慎炀的眼眸如同深渊般令人生畏,声音冰冷:“不用喝了,我做没做你自己不知道?”
如此迟钝愚笨,说不定他没来的晚上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苏韫端着药碗的手一端,声线温和道:“既然药都熬来了,浪费了不好。”
第31章
她不相信陆慎炀, 更加不敢去堵,她脑袋不清晰时发生的事情,多留个心眼总归是好的。
何况这避子汤都喝了这么多碗了, 多喝一碗也不怕什么。
陆慎炀敏锐地察觉出她的不相信, 冷哼一声:“既然你喜欢喝,不然我再命人给你熬十碗, 让你喝个够。”
一个醉醺醺的酒鬼,他可没那么饥不择食。
面对景家, 一向不信鬼神之说的她,在求子观音前三叩九拜,神情虔诚地求子。
到了她这儿,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了,真是千分谨慎,万般小心。
他陆慎炀哪里比景阳差?令她做到这般境地。
苏韫沉默不语了,她真是猜不透陆慎炀的心。
一碗汤药怎么又激怒他了?大概是心里怨恨她,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 都是不对的, 都能鸡蛋里挑骨头地找茬。
徐秀下去传话的时候两股战战, 面色不安地找到锦娘想办法。
锦娘听了后也觉得匪夷所思,明明上午还有几分怜惜,怎么到了下午两人又剑拔弩张了。
但她也不敢违背陆慎炀的命令, 带着丫鬟们将十碗浓得像墨汁般的汤药端进房里。
苏韫静静坐在木桌旁处,面色平静瞧不出半点着急, 桌子上还放着一只空碗,大概是之前喝过的避子汤。
陆慎炀倚靠在窗边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听见她们进来的声音,下巴一抬声音倨傲:“送过去。”
十碗冒着苦涩难闻热气的汤药摆在苏韫的面前, 她淡定的目光来回扫过这些汤药后,端起最近的一碗汤药。
锦娘挤出一丝笑容道:“殿下,这汤药药性霸道,若是避子喝一碗足以,十碗下去怕是苏姑娘的身体受不了。”
避子汤阴寒无比,这苏姑娘的身子骨看着就不太好,再喝十碗下去说不定身体彻底坏了。
“她爱喝这些东西,我自然不能小气。”陆慎炀锋利的目光凝在苏韫身上。
锦娘听出了言外之意,连忙朝着苏韫使眼色:“这药苦得很,苏韫怎么可能喜欢喝,是吧?”
苏韫吹着冒着热气的汤药,心思已经飞到了别处。
日日喝这些汤药,实在是令人烦不胜烦,还要提心吊胆注意月信是否正常。
若是今日一口气喝光,彻底坏了胞宫,以后就不用再喝了,也算是一件令人松快的事情。
锦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苏韫旁边迭声道:“苏姑娘,苏姑娘。”
苏韫的神识回来,脸上挂了点温和的笑意:“殿下的命令不可违背。”
给她台阶,她还不知好歹,陆慎炀冷笑一声。
锦娘哀叹:“十碗都喝了,估计胞宫就彻底坏了,以后再难生育。”
苏韫不以为然,生育什么?
她如今的境地,怎么敢生孩子,一个人已是水深火热,如同十八层地狱,再有一个孩子,她有何颜面做一个母亲。
陆慎炀闻言后,冷笑的嘴角微顿慢慢收回。
视线落在苏韫身上,氤氲的热气飘在她平静的眉眼里,清冷消瘦的身躯却带着一股坚韧。
她是心甘情愿想喝这十碗汤药的!甚至是迫不及待想喝的!这个消息让陆慎炀心里的怒意更加翻滚汹涌,暴跳如雷。
他气冲冲地冲向苏韫,气急败坏地从她手里夺下汤药,狠狠摔在地上,瓷器摔落在地面的脆响,吓得旁人纷纷缩脖子。
他还嫌不够解气,将桌子上其他的汤药都纷纷砸向地面,四分五裂的碎片,地面上到处流淌的汤汁,难闻的气味充斥整个房间。
苏韫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着了,心脏被刺激地剧烈跳动难以呼吸,惊恐地抬眸望向他。
陆慎炀原本英俊的脸气得通红,一双眼眸血红逼人,杀意四射。
“你想喝,我偏不让你喝!”他暴怒的声音响起,“我就是不让你好过,让这世间万事与你事与愿违!”
苏韫低头看着被药汁浸湿的绣鞋,湿意渐渐浸入鞋袜,整个人都笼罩在寒意下。
看着她冷静淡定的模样,陆慎炀越发觉得自己像个面目可憎,失去理智的疯子。
“不必派丫鬟专门伺候,我瞧她好得很。”恨不得能将他气死,气疯!
冷冰冰抛下话后,陆慎炀就拂袖而去。
苏韫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只觉他的性子越发令人捉摸不定,难以猜测了。
徐秀留下和她一起打扫房间,语气遗憾:“还以为以后能专门伺候姐姐了,哪成想一转眼的功夫又没了。”
“没事,跟着我说不定是件坏事呢。”苏韫好言安慰。
一晃眼,陆慎炀十天没来教坊司了,急得锦娘团团转。
连带着对苏韫也开始不满:“当日你若是顺着我给你递的台阶下了,何至于有这档子事。”
苏韫不吭声,她觉得就算是这样,陆慎炀依旧能挑出其他问题。
秋风飒飒,晚上忽地下起倾盆大雨,似冰雹砸向地面。
苏韫又做了噩梦,依旧是江如萱灰白发青的脸,猩红耷拉的舌头,她猛然惊醒,冷汗浸湿了衣裳。
听得外面霎时间狂风阵阵,密密麻麻毫不停歇的大雨。
风从窗柩的间隙里吹了进来,引得烛火晃荡,火势渐微。
吓得她脑袋立马清醒,赤脚下地走向烛火。
人还未走至烛台处,大风呼啦一声将窗户吹开,吹得人发丝飘荡,苏韫顾不上蜡烛,急忙跑过去打算关上窗子。
狂风袭来,冷意席卷,但这些苏韫都无暇顾及。
忽然之间,烛火被吹灭了。
漆黑的夜晚,时不时有闪电划破天空,留下几息的光明,却更令人惊恐难安,苏韫只觉房间似乎有“人”,又彷佛是她的错觉。
她将窗户关好后,背靠冰凉的墙体蜷缩蹲下,害怕地闭上双眼。
脑海里梦境出现的一切又卷土重来,在梦里她可以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梦,如今却引得她精神恍惚。
苏韫摸黑走至烛火处,欲要重新点燃。
偏偏老天爷似要专门给她作对,又是一阵狂风吹来,窗户嘎嘎作响,被吹开的窗页拍打着坚硬的墙面。
大风吹得烛台倒下,锋利的烛台划伤了苏韫的胳膊,砸在了她赤裸的脚上。
她疼得倒吸气一声,叹了叹气。
陆慎炀的话还真是一语成谶,事与愿违是她的命。
苏韫懒得再折腾了摸黑回了床榻,她捂住胳膊上的伤口,感觉温热的液体流出,不过估摸着伤口不大,脚背肿痛应该问题也不大。
处理完军营防备事务的陆慎炀骑着马儿回来,吴舟跟在他身后。
回府的路程寻常并不经过这条巷子,他看见殿下仰头望去,心里明了几分。
大雨砸在陆慎炀坚毅的脸上,顺着分明的轮廓线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