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慎炀不想看见他父皇虚伪的脸:“那儿臣先去御花园了。”
皇帝无力地挥挥手。
他接下郑太监递来的茶,叹了叹气:“他的那些弟弟可都巴不得能娶王氏,他倒是不知好歹。”
“年轻人嘛总是有血气,不希望被人安排。”郑太监笑眯眯,“说不定见了王姑娘后就回心转意了。”
御花园里虽是冬季,但在能工巧匠的精心打理下,仍是鲜花盛开。
陆慎炀阴沉着一张脸进了御花园,见到了他父皇耳提面命的王姑娘。
是一张大气端庄的脸,一举一动都符合礼制。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衣裙,衬得人老沉了些。
“殿下。”见到来势不善的陆慎炀,她不慌不忙地行礼问好。
陆慎炀不是个爱说废话的性子,他开门见山道:“当年我已书信与你直言不会娶你。”
“殿下,这件事我和你说了都不算。”王姑娘脸上浮现一抹淡笑,“是王家和陛下说了算。”
“那我再重申一次,我不会娶你。”陆慎炀厌烦地看着她,“他能给王家的东西,我也能给,但你们贪心过多,不怕惹火上身?”
王氏依旧端庄的淡笑:“殿下是因为苏氏吗?”
陆慎炀的脸色顿时变了,如森林的猛兽露出凶相:“与你何关,我劝你不要动歪心思,后果不是你和王家能承担的。”
“殿下想多了,我不是容不下人的性子。”王姑娘走近陆慎炀,条理清楚道:“娶了我也不影响苏姑娘进府。”
陆慎炀轻蔑地将王氏从头到脚扫视:“你还不配做我的正妻。”
王氏的算盘很简单,皇后太子之位,以后世世代代与皇族绑定,但他陆慎炀不是傀儡,不可能任人摆布。
话说完后陆慎炀大步流星走开,不想与她多费口舌。
既然他父皇这么有闲心,那就让他忙起来,少管闲事。
回宅子的路上,陆慎炀敏锐地感觉到有人跟踪,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行驶,接着出其不意将人逮住。
“是谁命你们来跟踪的?”吴舟拔出长剑压在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不说话,想要咬破嘴里的毒药,被吴舟手疾眼快地打断。
吴舟看向陆慎炀:“殿下,恐怕要严刑逼供了。”
陆慎炀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望着下面:“不必了,将人手脚筋跳了送去王氏哪儿。”
胆子真不小,刚才京城就敢如今大摇大摆对付他。
第40章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 陆慎炀径直回了王府心里盘算着怎么收拾王氏。
时间一晃而过,这半月里王氏再也没派人来跟踪过陆慎炀了。
他脸上带笑的去了外宅,见苏韫正坐在梨花树喝茶看书, 一片恬静美好。
旁边水缸里活跃着一群颜色鲜亮的鱼儿, 是徐秀专门派人重金买回来的,闲来无事时苏韫喜欢喂鱼食逗它们玩。
苏韫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显而易见他的心情很好,明晃晃的笑容挂在脸上。
苏韫正低头揣摩着她是不是该问上一嘴时, 陆慎炀主动说了:“你还记得周伦德不?”
苏韫思绪回想,缓缓点头。
“他死了。”陆慎炀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嘴角上扬心情极佳。
他早已暗中收罗王氏的把柄, 多年来藏了许多后手。
没想到周伦德当年断了一条腿,现在还不老实,帮着王氏放高利贷。
现在王氏当然把他退出去当替死鬼了。
苏韫看了看陆慎炀的笑,心里却是更多的悲凉。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的仇恨厌恶依旧不减, 她的下场又能比他好到哪里去?
“傻乎乎愣神想什么呢?”陆慎炀的手捏捏她的脸, “外面风大还是回屋看书。”
他瞥了眼她的书, 看了让人头疼,估计在外面看书冷风吹着不容易看睡着。
苏韫合上书依言进了房间。
近日来有着太医调理身子,她的脸色逐渐红润了几分, 瞧着精气神也好了些。
陆慎炀近来也万事顺利,除去那个讨人厌的王氏, 一切似乎都在想着好处发展。
“我明日要出城,晚上估计回不来。”陆慎炀有些变扭地主动交代行踪。
说完他偷盯她的反应。
苏韫的眼眸有转瞬即逝的诧异,最后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啧。”陆慎炀痞气地挑眉,神情似是有什么不满,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苏韫抬眸对视他,看着他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眸半晌才道:“希望殿下一路平安。”
陆慎炀才勉为其难地哼了声。
第二日陆慎炀一大早就走了,苏韫多睡了会才起来,近来床笫之事他不再如从前强势霸道,隐约多了点柔和。
她沉思了后起床洗漱,徐秀端着热水进来:“夫人吃了太医的药,都不似从前贪睡了。”
“外面的鱼儿都还活着?”苏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虽然眼下天气已经逐渐转暖,但夜里的寒风仍是不容小觑。
“知道夫人喜欢那群鱼儿,大家伙都精细照看着。”薛婆子在一旁邀功。
苏韫放松地笑笑,倒不是她多爱鱼儿,但沉闷的日子里多了几道鲜活的身影,难免引人注意沉沦。
今日天气极好,难得出了太阳,晴空万里,蓝天白云。
徐秀给苏韫在梨花树下搬了一把躺椅,深青色的水缸就在身旁,几尾灵动活跃的鱼儿在里面自由自在遨游。
“要是小老虎在这儿,指不定有多闹腾呢。”苏韫伸出纤纤玉手撒着鱼料,见众多鱼儿齐聚游过来。
徐秀在鱼缸处撑着下巴边看边聊道:“那这群鱼可遭殃了,猫儿指定来抓鱼解馋了。”
苏韫听后笑笑:“找到它都不知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
一只猫茫茫尘世里如何去寻?苏韫不求它能回到她身边,但求它遇见好心人平平安安。
两人的闲谈之间,忽然有不速之客地道来。
门外响起几声剧烈的敲击声,下人小心翼翼开了道门缝看向。
是一辆精致昂贵的马车,四周围绕着十来人身强体壮的婆子,个个神情严肃,眼神犀利,来势不善的模样。
下人想要关门缩回脑袋,却被人为首的婆子死死拽住门。
下人惊得眼睛瞪大:“你们可知这是谁家的府邸?竟敢私闯民宅!”
毛婆子冷冷讥笑:“区区一个外室,正室来了不亲自跪地迎接还敢摆起谱来了。”
下人吓得脸色一白,顿时没有回话的底气。
“还不赶紧把门都打开。”毛婆子底气更甚,声音洪亮,“你们这群蠢货还认不清以后谁才是王妃吗?不知道后宅是谁说了算吗?”
下人不敢还嘴,连忙将房门完全打开:“是小的耳聋嘴笨,该打该打。”
他一边说着一边滑稽地用手抽自己的脸。
毛婆子没有理会他讨好的动作,转身回了马车旁边。
“姑娘,到了。”她换了一个态度,轻言细语对马车里的人说道。
一双指如葱白的手伸出,她赶紧上前一步将人付好,然后身旁两个丫鬟将马车的帘子拂开。
王氏从马车上身姿款款地下来,抬头看了眼这套宅子,外表看起来并无甚可贵的地方。
“你们去前面开路。”毛婆子又挥挥手指挥其他的婆子,婆子们手里拿着棍子气势浩大地跑进去。
苏韫手里的鱼食还未喂完时,就见一堆仆妇手持仗棍冲了进来。
十来个婆子将苏韫徐秀、薛婆子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薛婆子一把年纪了何曾见过这个架势,吓得嗓音发颤:“你们这是干什么?”
“你个老虔婆一把年纪,还明知故问。”毛婆子犀利的语言远远传来,手里却稳稳扶着王氏。
苏韫神情镇定,心里有了预料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
王氏步步生莲慢慢走至苏韫身旁,端庄沉稳的眼眸上下扫视苏韫:“你就是教坊司那个苏氏?”
徐秀听了这话气得脸颊通红,想要反驳,却被苏韫按住肩膀。
苏韫淡定问道:“是我。”
“听闻你从前也是景家的正室。”王氏的眼里流露出不屑,“怎的自甘堕落到如今地步?还如此不知羞耻地反问。你父母也是书香世家出身,怎么没教好你?”
王氏语气平稳,却字字见血。
“我知王姑娘是到此来清理门户的。”苏韫心里一阵阵刺痛,面上却不显现,“我亦无心做人外室,若是王姑娘能放我离开,于我于你都是好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