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慎炀今天还有正事要办,出了宫门后骑马风驰电掣直奔城北。
吴舟早就带领了几个好手埋伏在附近,见到人来了赶紧汇报:“殿下,是有一只相似的橘猫在附近找吃食,但它很警觉有人靠近马上就撤退,咱们没有十全把握没有冒然出手,怕把它吓走了。”
陆慎炀点点头,耐心地和手下一起等待时机。
一个时辰后,一只灰扑扑的橘猫又被吃食引得步步上前时,身手敏捷的陆慎炀率先出手,一把擒住橘猫的后脖颈。
猫儿被惊得毛发炸起,陆慎炀翻看着它胸前的木牌,惋惜地叹叹气:“不是这只。”
他将猫递给吴舟:“帮它找到主人。”
陆慎炀整理好情绪,回了小院。
他踏进屋时,苏韫在修剪花枝,她似乎很喜欢那盆花。
今日出门前他特意问了花匠,这是芍药花。
见到苏韫眼眸的一瞬间,陆慎炀本欲出口的话顿住了。
不知为何,不是小老虎那句话竟如此难以说出口。
苏韫却并没问他,只是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示意他喝下。
水里加了蜂蜜,甜蜜得从嗓子流淌到心里。
苏韫又取过纸笔,陆慎炀的心倏地提到嗓子眼处。
“这花好看吗?”苏韫写字问道。
陆慎炀点点头,然后双手握紧,语气沮丧道:“不是小老虎。”
苏韫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皆是命。
等到苏韫午睡时,陆慎炀将徐秀叫进了书房。
徐秀两股战战,生怕陆慎炀是来找她秋后算账的。
“你随夫人去苏府时,她有什么不对劲的情况没?”陆慎炀擦拭着佩剑。
徐秀努力回想:“夫人进苏府呆了约一盏茶的时间,上了马车就说要八仙楼的蟹黄酥饼,仔细想想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陆慎炀一边思索着这话,一边擦拭剑刃。
一不留神手指就被削铁如泥的剑刃划破,刺眼的血珠从伤口处浸出。
徐秀吓得身体一哆嗦,想要提醒殿下包扎又不敢。
“在苏府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一概不知?”陆慎炀的话音里带着不满,似是在指责她的疏忽。
徐秀闻言冷汗直流,扑通一声跪下:“是奴婢的错。”
陆慎炀阴冷似箭的目光扫过徐秀,啧,怎么让这个蠢丫头伺候苏韫。
他烦躁地挥挥手,示意徐秀出去。
徐秀正要起身退下,又见上位处瞥她一眼。
她立刻心领神会道:“奴婢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陆慎炀再度挥挥手,徐秀连跪带爬地离开。
他怔怔地看着指腹上殷红的血滴,心里莫名地不安。
若是去询问苏韫在苏家的事情,估计又要惹恼她。
沉思良久,终是放弃了。
翌日陆慎炀特意命吴舟去接睿儿,睿儿抱着母亲做的糕点上了马车。
刚转进去,就见姐夫阴沉着脸扫视他。
“姐夫?”睿儿嗓音颤抖。
陆慎炀冷淡地嗯了一声:“上次你姐送你回家,你们在苏家都说了些什么?”
睿儿吓得几乎将手里的食盒扔下,他惨白着小脸:“姐姐没进来呀。”
“徐秀说你进门后,她就进去了。”陆慎炀鹰隼般锐利的眼眸一寸寸扫视着他,如同拷问犯人。
“可我们真的没有看见她。”睿儿一脸诚恳地问答。
陆慎炀幽深的眼眸流转:“那你们当时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睿儿回想着当日父母的言论,后背被冷汗浸湿。
他虽然年纪还小,但也觉得他们的话是大逆不道的,被姐夫知道是要一家子下狱的。
“母亲一直在问姐姐的身体,还难过地哭了。”睿儿挑拣了些能说的,“父亲让母亲别哭了。自从知道我能去看姐姐,母亲日日准备姐姐爱吃的糕点,今日特意让我带了。”
陆慎炀看了看食盒,蹙眉沉思。
自此推测大概是因为不忍见苏母落泪,苏韫才不愿现身。
估计想养好身子见父母,所以命徐秀去八仙楼买些爱吃的。
睿儿紧贴着马车轿厢壁坐下,只觉每时每刻都格外难熬。
姐姐在的时候,他没这么觉得。
到了后,睿儿像出笼的鸟儿般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午睡后的苏韫见了睿儿,瞳孔一缩。
“姐姐,我又来了。”睿儿将食盒搁在桌面,“母亲让我带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苏韫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切,若是当日没有听见那些花,她大约是会喜极而泣的。
如今冷眼瞧着,发现格外可笑。
她的母亲无非是认为她有点本事,想着和她拉拢缓和关系,以后苏家都飞黄腾达。
在教坊司对她不闻不问,现在倒是一片慈母心肠了。
睿儿看着冷冰冰不苟言笑的姐姐,知道当日的话她怕是听到了。
一个人讪讪地站在原地,不敢说话。
苏韫低叹一声,父母再这样都和睿儿无关。
她对着一个小孩子发什么脾气呢?
她伸手摸了摸睿儿毛茸茸的脑袋,写道:“以后不必来看我了,好好读书。”
睿儿心头一颤,不敢抬头看她。
陆慎炀看着姐弟两的动作,又看了看苏韫的字:“小孩子整日被困在学堂,看着也挺怪可怜的,与你说说话解解闷多好。”
苏韫抬起眼眸,坚定的眼神直直盯着陆慎炀。
陆慎炀不再多说了。
以后他们若有了孩子,大概是严母慈父吧。
瞧她那较真的模样,他敢纵然孩子为非作歹,她估计要发好大一通脾气。
又看了看孱弱清瘦的她,暗嗤自己一声。
青天白日的,怎么做起美梦来了。
日落时送睿儿出门时,苏韫站在院门处朝他挥挥手。
睿儿害怕陆慎炀发现,将眼泪憋回。
回到苏府后他忍不住嚎啕大哭,吓得苏母赶紧检查他哪儿受了伤。
“姐姐,知、知道了。”睿儿抽噎着将这句话说完。
苏母一头雾水:“韫儿知道什么了?”
睿儿大口张嘴呼气吐气平息气息:“那日你和爹爹吵架她全都听见了!”
苏父和苏母大惊失色:“什么!”
“我被何伯伯牵进来的时候,姐姐也跟着进来了。”睿儿转述,“但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苏母愧疚难当,急得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
“哼,听见了就听见了。”苏父镇定自若,“我们说的有何不对?我们做父母对她有养育之恩,你这个做母亲的还怕她?”
睿儿抹了抹眼泪:“姐姐,让我以后不要去找她了,要我刻苦读书。”
“早该如此了,算她还有自知之明。”苏父眼神微闪,依旧嘴硬。
睿儿时常出入那外室之门,以后名声岂会好?
小院内,陆慎炀发现苏韫生气了。
第47章
因为自从睿儿上了马车后, 她就开始对他不理不睬了。
连简单的敷衍都没有了,昨儿还贴心地为他擦汗倒水。
他抓耳牢骚地坐在小院,茫然地对着花儿沉思良久。
终于认识 到了自己错误, 武断专横。
没有提前知会她一声, 更没有征求她的同意。
他起身进了里屋,见苏韫又在侍弄那盆芍药花。
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对着一盆花都比对他有耐心。
“我以后接睿儿过来,先问问你的意见。”他靠近苏韫将她手心的剪刀放下, 乖顺地蹭蹭她白皙的脖颈。
苏韫拍拍他的大脑袋,算是一种回应。
“苏韫,我要做皇帝了。”陆慎炀抱着她, 语气亲昵;“你愿意做我的皇后吗?”
苏韫愣了愣,被他忽如其来的话问得六神无主。
她倏地觉得陆慎炀好可怜,这辈子遇上她真是他的不幸。
苏韫摇了摇头,陆慎炀虽然心里失落,但知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苏韫看着他犀利逼人的锋芒褪去, 只余满目的沮丧。
她在纸上郑重写道:“我会一直陪你, 直到最后一刻。”
陆慎炀黝黑的眼眸亮了亮, 一改刚才的颓败失意模样。
三月初三上巳节,苏韫将养的那盆芍药花,擦了又擦。
接着用锋利的剪刀剪下, 旁边的徐秀被她的动作一惊,本能地想要伸手拦住。
毕竟平日里姐姐有多宝贝这花, 她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