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父母逼死自己骨肉,他如何不悔。
“不可能。”陆慎炀一字一句,不容置喙。
只会趴在她身上吸取她精气神的伥鬼父母,决不可能给他们任何机会。
“殿下,当年她跪在地上哭着求我们成全她,她是真心待你的。”苏母泣不成声,“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与她无关,此事她当年毫不知情,也是近日才知道的。你可怜可怜她......”
院门紧紧关上,连条缝都看不见。
苏韫一到夜里都发高烧,吓得陆慎炀六神无主。
但待晨曦划破黑夜时,她的高烧又渐渐退了,接连几天都是如此。
苏韫的眼珠在眼皮下胡乱地转着,陆慎炀抚摸着她削弱的脸颊:“你快快醒来,我们忘记过往种种。”
得知她当年争取过,努力过,所有的怨恨早就烟消云散了。只怨自己年少无知,莽撞冲动。
似乎心灵感应般,苏韫的眼皮刹那间掀开。
两人四目相对,陆慎炀红了眼眶,几乎喜极而泣。
苏韫虚弱地伸手摸了摸他的眼,最近的他好像格外爱哭。
陆慎炀却赌气地把她的手轻轻撇下,抛弃的时候狠心无情。
现在又想起来哄他?他没那么好哄。
门外的嘈杂声响起,陆慎炀的眉眼阴沉,眼眸的阴戾藏不住。
那对老不死的又来了,这几日没少来哭着吵着要见人,都被他撵走了。
苏韫静静听了一会,示意陆慎炀拿纸笔。
陆慎炀变扭地拿来。
“外面是睿儿他们?”苏韫询问他。
第49章
陆慎炀不情不愿地点头:“他们想见你。”
外面苏睿的声音大的聒噪, 也不知小孩子是不是嗓子都这么大,这么讨人嫌。
苏韫抿了抿嘴角,接着似要起身, 陆慎炀惊得眼皮一跳。
“你别乱动, 小心伤口裂了。”
苏韫看他紧张的神色,还是没动了。
她换了一张新纸, 用整洁的正楷眉目认真地一笔一划写字。
陆慎炀坐在她身旁看着,越看越心惊肉跳。
上面赫然是一封断亲书, 写她不孝愿自请出苏家族谱,不再为苏氏女。
洋洋洒洒几百字一气呵成,陆慎炀猜她早就心里打好了草稿。
吹干墨迹后, 她将书信递给陆慎炀,示意他传出去。
父母养育之恩她已经用命抵过一次,从此之后他们两不相欠。
“你决定好了?”陆慎炀心疼地望着她。
苏韫坚定地点点头,从前种种皆该烟消云散了。
老天竟然让她大难不死活下来了,她便不能自暴自弃, 浑浑噩噩度日。
陆慎炀没有亲自去, 命徐秀将书信传达。
他不想看见那对假仁假义的夫妻, 一个个口口声声爱女如命。
但无论是当年的普德寺还是破城之日都抛下了她。
徐秀神情淡漠地书信递出去后,苏父看后良久未曾出声。
苏母抢过信读后悲痛大哭,嘴里一直叫唤着韫儿, 旁边的睿儿跟着擦眼泪。
“走吧。”苏父缓缓起身,沧桑的眼睛盯着院子内。
那个孩子自小固执, 认定了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她已经用命偿还了他们的恩情,不会再见他们了。
苏母哭得昏厥,睿儿手忙脚乱地搀扶。
一行人被送回了苏府。
苏韫的眼睛怔怔地望着院子处,从此她无父无母了, 孑然一身。
又视线转回陆慎炀,不是孑然一身还有他。
登基大典的前夜,陆慎炀埋在她的发间:“我要做皇帝了,你愿意陪我进宫吗?”
他似鸵鸟般逃避问题,她不愿进王府不愿做他的皇后,自然也不会愿意进宫。
苏韫没有点头摇头,声音略微嘶哑地说了一个字:“可。”
陆慎炀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你再说一次?”
她愿意说话了,而且第一句话是对他说的,还答应了她。
苏韫咳嗽了声,努力大声些:“愿意。”
许是拉扯到了嗓子不舒服,紧接一连串的咳嗽。
陆慎炀赶紧接过茶水:“我听见了,你别说话了。”
登基大典,陆慎炀站在高台处俯视下方跪拜的臣子,又越过无数楼台,视线落在那处宫殿处。
雨过天晴,一切都在变好。
大典事务繁杂,忙了一天的陆慎炀着急地去见苏韫。
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孩子出现,畏畏缩缩:“皇兄。”
陆慎炀懒得搭理他,这小家伙经常出现在他的必经之路。左右不过是想要寻求庇护的小把戏,他没空给小屁孩撑腰,他又不是他爹。
见人大步流星地要走,七皇子着急了小声问道:“皇嫂的病好了吗?”
陆慎炀猛地回头,眼神警告地睥睨他。
七皇子顿时被震住了,周围的宫女太监齐刷刷地跪下。
“是太医们出来的时候,我听见他们在商量用药。”七皇子吓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想要好好活着,与你无关的事就不要瞎打听。”陆慎炀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压得七皇子颤抖,“好奇心害死猫的姑娘,你应该听过无数次了。”
七皇子更害怕了,嗓子哽咽地回答:“皇兄教训的是。”
陆慎炀不再看这个被吓破胆的小孩,径直回了宫殿。
宫殿内静悄悄的,一点杂音都没有。
徐秀见人来了,小声说话:“娘娘还没醒。”
陆慎炀点头后蹙眉,这个点还在睡觉,仔细想想她每日无所事事,不睡觉干什么呢?
“去把七皇子唤来。”陆慎炀侧头对全安说道。
全安眼里迅速闪过一丝诧异,恭敬领命:“是。”
陆慎炀踏进室内,小家伙不是想找靠山吗?
机会给他了?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把握。
没了苏家小子,宫里这么多小孩子总有一个能讨她欢心。
“别睡了。”陆慎炀轻轻拍拍苏韫的脸。
苏韫费劲地睁开了眼,睡眼惺忪,神情不满。
“睡多了,小心晚上失眠。”陆慎炀强行将她拉起,像小狗拽人,“你不是爱花花草草吗?御花园春天的画儿开得可好了。”
苏韫被他絮絮叨叨的碎话驱散了睡意,有气无力地说:“有空再说。”
等苏韫穿戴整齐后,全安的声音适时地想起:“陛下,娘娘,七皇子来了。”
苏韫转头看向陆慎炀,眼神询问他何意。
陆慎炀勾唇笑笑:“带他进来。”
门被拉开,是全安的身影,后面跟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全安耐着性子哄道:“殿下,还不快给陛下娘娘请安。”
这可是天大的福气,把握住了以后六皇子还不是仍由他搓圆揉扁。
“皇兄,皇嫂安好。”七皇子低垂着小脑袋上前一步,又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眼苏韫。
苏韫温柔地笑笑,陆慎炀有些不满他的胆怯:“刚才路上你不是还问你嫂嫂身体好些没?现在成哑巴了?”
苏韫伸手推了推陆慎炀,示意他别为难一个小孩子,毕竟是他的弟弟。
七皇子咽了咽口水对着苏韫道:“嫂嫂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苏韫温声回答,命徐秀搬来座椅,“坐着在这说话吧。”
七皇子刚坐好,听见陆慎炀道:“你平日里没事,白日多来你嫂嫂这儿陪她说说话。”
“竟说些胡话,小孩子日日要去学堂读书,哪有这样让人荒废学业的?”苏韫水润的眼眸横了陆慎炀一眼。
以为人人像他在书院时不思进取,天天无事生非吗?
陆慎炀笑得露出亮洁的牙:“你自己问他,一月里能去多少天学堂?”
苏韫难以置信地看了眼七皇子,怕伤了小孩子的面子,没有问。
小皇子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话。
温暖亮堂的宫殿,环绕着陆慎炀嚣张开怀的笑声。
这小子天天到处溜达,哪有功夫去学堂。
“我以后一定改正。”七皇子的脑袋都快埋到地砖里。
“小七是不喜欢读书吗?”苏韫掐了一把陆慎炀,让他闭嘴。
七皇子可怜兮兮地耷拉眉眼:“没有,我很喜欢读书。”
苏韫诧异,语气放缓问道:“那你怎么不去学堂?”
学堂里小孩子多,大家打闹成一片,他不去学堂孤零零一个人怎么玩?
“我害怕。”七皇子声如蚊呐,似乎觉得有些丢脸头更低了,脸蛋像煮熟了的虾子红彤彤的。
苏韫明白了,关于孩童天性善恶的问题,几千年了也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不想去学堂就不去了,你没事时可以来我这儿,我教你读书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