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缘浅心里一紧,连忙摆着手推辞:“不用了不用了,大公子先回便是,我处理完怀仁堂的琐事,等会儿自己过去就好。”
齐态极却不容她拒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小娘子这就见外了,你自己过去,还要花钱坐马车,多不划算。我马车就在外面,正好顺路,走吧。”
段缘浅看得明白,这哪是顺路,分明就是强迫。
她心里纵然有万般不愿,却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咬了咬牙,低声应道:“那……那就麻烦大公子了。”
就这样,段缘浅跟着齐态极上了马车,一路颠簸,很快就到了齐家府邸。
刚踏进齐家大门,齐态极便开口说道:“小娘子,这会儿时辰还早,五妹妹那边不急着去。我带你去见见我母亲,也好让她认识认识你。”
段缘浅的心又提了起来,她一万个不想去见齐家主母,可在齐态极的注视下,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跟在齐态极身后,朝着主母素华的房间走去。
刚一进门,齐态极就对着端坐堂上的素华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母亲。”
段缘浅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跟着跪下身来,朝着素华行了个大礼:“民女段缘浅,见过齐夫人。”
素华原本正低头抚着桌上的茶盏,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跪在地上的段缘浅,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看向齐态极:“这是?她怎么会在这里?”
齐态极连忙凑近素华,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母亲,我已经调查过了,这个段缘浅,就是当年害死三弟的那个庸医段修真的女儿!母亲,您怎么如此大意,竟然把这种人招进府里来给五妹妹治病?”
素华却显得异常平静,轻轻摆了摆手,淡淡开口:“这个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齐态极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您知道?那您还让她留在府里?母亲,您这是故意的?”
“也不能说是故意。”素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五丫头的病特殊,必须得要女医来诊治,这附近十里八乡的,女医本就少得可怜,除了她,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实属无奈之举。”
“无奈之举?”齐态极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母亲,您就不怕这丫头心怀不轨?她要是记恨我们齐家,在五妹妹的药里动手脚,那可怎么办?到时候我们整个齐家都得被她掀翻!”
素华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段缘浅,语气带着几分轻蔑:“放心吧,不可能的。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无依无靠,手无缚鸡之力,哪有这么大的能耐?翻不起什么风浪。”
说完,素华才将目光落在段缘浅身上,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起来吧起来吧,不用一直跪着。既然来了,就去该干嘛干嘛去,赶紧去给五小姐看病吧,别耽误了时辰。”
段缘浅谢过素华,便快步朝着五小姐的院落走去。刚进门,就见五小姐正靠在软榻上看书,脸色红润了不少,不复往日的苍白憔悴。
“五小姐。”段缘浅走上前,轻声唤道。
五小姐抬起头,看到她眉眼一亮:“段姐姐来了。”
段缘浅点点头,伸手替她把脉,指尖触到手腕,脉象平稳有力,显然是好了大半。她松了口气,取来银针,轻声道:“今日再扎几针,疏通下经络,往后好好调理,便能彻底痊愈了。”
五小姐乖巧点头,任由段缘浅将银针轻轻刺入穴位。不过片刻功夫,针灸便结束了。段缘浅收好针具,坐在一旁的杌子上,看着五小姐道:“小姐身子底子弱,往后切不可贪凉,晨起可以喝一碗红枣桂圆粥,补气养血。平日里也别总闷在屋里,晴好的时候去院子里走走,晒晒太阳,对身子有好处。”
五小姐听得认真,连连点头:“我都记下了,多谢段姐姐。”
段缘浅笑了笑,又叮嘱道:“药还得再喝三日,喝完便不用再服了。若是之后还有些乏力,再来寻我便是。”
交代完这些,段缘浅便起身告辞:“小姐好生休养,我先回怀仁堂了。”
五小姐有些不舍:“段姐姐不多坐会儿吗?”
“不了,那边还有事等着我。”段缘浅拱了拱手,转身出了院落。
她一路快步走出齐家大门,只觉得浑身的紧绷感都消散了。
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盛,她定了定神,朝着怀仁堂的方向走去。
回到怀仁堂时,候补和林世正守在简教哲的床边。
段缘浅连忙上前询问情况,得知简教哲已经醒了过来,只是还有些虚弱,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她走到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简教哲,心里满是愧疚,轻声道:“抱歉,让你受苦了。”
简教哲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怪你……”
段缘浅抿了抿唇,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去取药,心里暗暗发誓,往后定要多加小心,绝不能再让身边的人陷入险境。
第93章
段缘浅脚步匆匆赶回怀仁堂, 一眼就见段额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看着小家伙倦倦的模样,心里满是愧疚,这几天竟没好好照顾他。
段缘浅轻手轻脚抱起段额,把他小心放到里间的床上, 掖好被角。
连日的奔波劳心让她疲惫至极, 回到自己房间, 沾床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段缘浅就醒了,梳洗后立刻往齐府赶去。
她到得极早,齐府下人连忙引着她去了五小姐的院子。
五小姐正坐在窗边梳妆, 见她进来,瞬间眉开眼笑迎了上来。
“段小娘子今天来的可真早!”五小姐拉着她的手,语气满是欢喜。
“多亏了你的治疗,我如今身子好得差不多了, 昨天还在院子里逛了许久。”
段缘浅看着她红润的气色,笑着回道:“五小姐康复就好, 我今天来陪你去祠堂。”
五小姐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 脸上满是感激。
“段小娘子人这么好,愿意陪我去祠堂, 真是我的荣幸。”
五小姐当即吩咐下人备好祭品,一行人很快便朝着祠堂出发。
到了祠堂,五小姐带着随行下人先去上香祈福。
段缘浅走上前, 对五小姐说要去为她取安神药, 便借机离开了。
她按着老秦说的路线,快步绕到素华的院子附近,院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她很快找到廊下柱子的暗格, 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一把小巧的铜钥匙。
段缘浅攥着钥匙,悄悄潜入素华的房间,反手轻轻掩上房门。
她的目光迅速锁定靠墙的衣柜,快步走过去摸索内壁的夹层。
将钥匙插进夹层的小孔轻轻一转,夹层“咔哒”一声便开了。
她一眼看到夹层里的布包,打开后,里面果然是那本砒霜采购账本。
段缘浅急忙翻开账本,上面清晰记着每次买砒霜的时间和数量。
那些购买的时间,竟和三公子每次发病的时间一一吻合,她心里满是欣喜。
她连忙把账本收好揣进怀里,刚要转身离开,门外就传来了素华的脚步声。
段缘浅心里一惊,来不及多想,立刻弯腰钻到了床底。
她刚藏好,素华就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径直朝着衣柜的方向走去。
段缘浅趴在床底,心脏砰砰直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慌乱中她的胳膊碰到床沿,发出一声轻响,素华的脚步瞬间停住。
“谁在里面?”素华眼神警惕,在房间里仔细扫视,却没发现人影。
她皱着眉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一眼就看到了敞开的夹层。
素华伸手往夹层里摸索,脸色骤然惨白,砒霜的账本不见了。
她瞬间想到了段缘浅,身子忍不住颤抖,眼里满是恐慌。
可很快她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不能让段缘浅把账本交出去。
素华立刻叫来心腹,拿出重金买通了齐府的守卫,趁着混乱逃出了齐府。
她让人去绑架了刚从祠堂回来的五小姐,把人带到了城外的破庙。
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瑟瑟发抖的五小姐,素华咬着牙写下了一封书信。
她让人把信送到齐老爷手中,信上写着:若想救女儿,就杀了段缘浅,否则让齐家绝后。
素华捏着信纸,眼神里满是孤注一掷的狠厉,这是她最后的退路了。
段缘浅揣着怀里的砒霜账本,脚步慌乱却急促地冲出齐府。
账本被她紧紧按在衣襟内,隔着一层薄衫,仍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质感,每一步跑动都让账本与肌肤摩擦,仿佛在提醒她这东西的分量——那是揭露素华恶行的铁证,也是证明他爹爹清白的最佳证据。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素华已经发现账本丢失,必然会狗急跳墙,多拖延一刻,就多一分变数,不仅自己可能身陷险境,五小姐也或许会遭遇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