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段大夫深明大义,多谢你!你放心,此事我定会瞒着简先生,三日后午时,我会派人来接你,我们在西门城头汇合。”
“好。”段缘浅点头,“账本之事,你尽快交给李嵩大人,务必确保朝堂之上能顺利揭发陆权的罪行。军事调动,也需小心谨慎,切勿走漏风声,被陆分凯察觉。”
“我明白。”林世拱手道,“时间紧迫,我这就前往禁军大营,随后再去李嵩大人府上。段大夫,你也早些歇息,三日后,我们共破危局!”
段缘浅点头,送林世出门。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她转身回到屋内,眼神坚定。
三日后,午时,西门城头,她定会如约而至。
容容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姑娘,你真的决定了?”
段缘浅回头,对着她笑了笑:“决定了。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我虽只是个大夫,却也愿为这座城,为这里的百姓,拼尽全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映得她的身影格外挺拔。
她知道,三日后的一战,必定凶险万分,可她无所畏惧。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简教哲、林世、时候补、段额、容容,还有京城数十万百姓,他们都在为守护这座城而努力。
她走到案边,拿起药臼,继续碾药。只是这一次,她的动作格外坚定,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决绝。
三日后,她不仅要救死扶伤,更要与他们一同,守护京城的安宁。
第100章
段缘浅坐在怀化堂想起林世昨日寻她时, 只说简教哲身陷险境,亟需人手相助,却未细说究竟该如何出力,连具体要做些什么、需规避哪些风险, 都未曾提及半分。
可她心里记挂简教哲, 这份牵挂如藤蔓般缠绕心头, 早已容不得她再多犹豫。
自他随军出征北狄,一别三月,音信寥寥,每一日都过得如隔三秋。如今既有机会能为他略尽绵薄, 纵使前路未卜,她也断无退缩之理。
念及此,段缘浅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 目光坚定地望向林世昨日告知的方位——城西那处僻静的宅院。
此时日头已过晌午,暖煦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 落在青石板路上, 映出她纤瘦却挺拔的身影。
她加快脚步, 裙摆扫过路面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路穿过熙攘的街巷,避开往来的行人,不多时便抵达了那座宅院前。
宅院朱门紧闭, 门扉上雕着简单的缠枝莲纹样, 透着几分低调。
段缘浅抬手轻叩门环,三下轻响过后,内里传来熟悉的应答声, 正是林世的嗓音。门轴吱呀一声转动,林世探出头来,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侧身让她进来:“你倒是来得快,我还以为你会多斟酌片刻。”
段缘浅未及应答,踏入庭院的刹那,便瞥见正屋的门虚掩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立于窗前,墨发束于玉冠,青衫广袖,背影挺拔如松。
那身形,那气韵,纵使只看轮廓,也让她心头猛地一颤,积攒了三月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矜持与克制。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脚步,快步冲进正屋,在那人转过身来的瞬间,不顾周遭的一切,猛地扑了上去,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
“教哲……”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衣襟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竹香,那是她日思夜想的气息,熟悉得让她眼眶瞬间泛红。
简教哲身形一僵,周身的气息骤然凝固。他低头看着怀中突然闯入的女子,眸中满是惊愕与不解,双手悬在半空,竟一时忘了动作:“缘浅?你怎会在此地?”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几分疏离的诧异,显然完全未曾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段缘浅埋在他肩头,心头又酸又暖,激动之下竟忘了林世的叮嘱,脱口便道:“是林世哥哥让我来的!他说你这里需要人帮忙,我……”
话未说完,她便察觉到怀中之人的身躯陡然绷紧,环着他腰身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的僵硬。她心头一凛,抬眼望去,正撞见简教哲骤然沉下的脸色,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却覆着一层寒霜,锐利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直直望向站在门口的林世。
林世被他看得心头一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垂下眼睑,不敢与他对视,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神色间满是心虚。他昨日一时心软,见段缘浅对简教哲思念深切,便将此事告知,却未曾想她来得这般快,更未料到她会如此轻易便说漏了嘴。
“你即刻回去。”简教哲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温度,语气不容置喙。他抬手,想要推开怀中的段缘浅,动作却又带着几分克制,生怕伤了她。
段缘浅却死死抱住他不肯松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指尖攥着他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我不回!教哲,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你如今身陷险境,我怎能独自离去?”
“胡闹!”简教哲眉头紧蹙,刻意板起脸,语气加重了几分,“此处乃军机要地,北狄兵锋正盛,随时可能有敌军探查,你一个女子留在此地,只会添乱,甚至可能危及自身安危,听话,速速回去!”
“我没有胡闹!”段缘浅仰头望着他,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虽是女子,却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我能帮你,林世哥哥都说了,你需要人相助,我留下来,定然不会拖你后腿!”
“我说不行就不行!”简教哲故作厉色,语气带着几分威严,“此地凶险,绝非你该来之处,再不走,休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他说着眼眸一沉,作势要掰开她的手。可段缘浅非但不退,反而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他身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异常坚定:“不!我就不回去!你若要赶我走,便先推开我再说!我告诉你,今日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再走,哪怕是守在这门口,我也要陪着你!”
两人就这般僵持着,一个要推,一个要留,拉扯间,简教哲看着她眼底的执拗与深切的担忧,那股强行压下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无奈与心疼。他知道段缘浅的性子,一旦认定了某件事,便绝不会轻易放弃,此刻她心意已决,便是再怎么强硬驱赶,她也定然不会听。
僵持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简教哲终是长叹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了些许:“罢了,你既来了,便暂且留下吧。只是往后一切需听我吩咐,切不可擅自行动,否则……”
“我知道!我都听你的!”不等他说完,段缘浅便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欣喜的笑容,泪水还未擦干,眼底却已盛满了光亮,像极了得到糖果的孩童。
简教哲见她这般模样,心头的无奈更甚,却也不再多言。他转身走到案前,拿起一个包裹,递到段缘浅面前:“秦烈刚送来的,你先换上。”
段缘浅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北狄服饰,以深蓝色的粗布制成,衣襟和袖口绣着简单的兽纹,质地粗糙,却十分结实。她虽从未穿过这般服饰,却也知晓此刻并非讲究之时,当即点头:“好。”
“且慢。”简教哲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给她,指尖触及锦盒的瞬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这里面是特制的迷药粉,细如粉尘,遇风即散,属空气传播,半个时辰便能让人四肢无力,动弹不得,却不会伤及性命。”
段缘浅接过锦盒,指尖触到冰凉的盒面,心中一凛,小心翼翼地将其握紧。
简教哲走到窗边,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天际,那里隐约能看到北狄军营的轮廓,语气低沉而清晰:“明日拂晓,北狄必会集中兵力攻城,届时营中防守空虚,便是我们的机会。你换上这套服饰,谎称是草原边缘的小部落,因遭其他部落欺凌,走投无路之下前来投奔北狄,只求能寻一处安身之所。”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段缘浅,眼神锐利而认真:“北狄近年来一直试图收拢草原各部,对于前来投奔之人,虽会有所提防,却也不会轻易拒之门外。你只需言辞恳切,表现出对北狄的敬畏与投靠的诚意,大概率能混入他们的军营。”
段缘浅凝神细听,将他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微微颔首:“我记住了,那混入军营之后,我该做什么?”
“混入军营后,你先找机会摸清营中的布局,尤其是饮水井台和各营帐的通风处。”简教哲的声音压得更低,“待北狄士兵尽数出动攻城,营中只剩少量守卫时,你便寻机将这迷药粉撒在他们的饮水处和营帐的通风要道。药粉起效后,营中守卫便会失去行动能力,无法传递消息,也无法支援攻城的军队。”
他说着,又从案上拿起一支小巧的烟花筒,那烟花筒不过拇指粗细,通体呈暗红色,顶端裹着一层油纸。他将烟花筒塞进段缘浅手中,郑重叮嘱:“此事一成,你便立刻点燃这支烟花。这烟花升空后,会绽放出红色的焰火,我与林世带着人手在城外等候,见信号便即刻率军突袭,直捣北狄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