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刚走道一条僻静的巷口,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被捆在一间柴房里,双手被粗绳勒得生疼。
柴房内除了堆积的木柴,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桌子上的烛火微弱,段就下一只手撑着额头,语气依旧温和:“浅浅,你一个姑娘家什么都不懂,如今这个医馆的名声已经败坏,你定是无法维持医馆的营生。你不如把那地契给我,我换了钱填上我的债,也会对你们姐弟二人好的。”
段缘浅盯着他冷笑:“待我们是待我们姐弟俩流落街头吗?”
段就下顿时脸色一沉:“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你亲大伯啊。”
“亲大伯会趁我爹尸骨未寒,就抢他留下的房子?”段缘浅挣了挣绳子,勒得手腕生疼:“我爹生前最疼你了,你赌钱赌输了,他那次不是偷偷塞钱给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段就下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恼火地踹了踹旁边的木柴:“少跟我提你爹,他自己惹上杀身之祸,跟我有什么关系。实话告诉你吧,这里是分和赌场,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你不给地契,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耗你。”
段缘浅的目光落在段就下腰间的钥匙上,那把钥匙定是柴房的。
她双手被麻绳勒得生疼,却没半分慌乱,心里清楚,现如今她只能假意顺从段就下。
“大伯,”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妥协的冷硬,“地契我可以给你。”
段就下嗤笑一声,踹了踹旁边的木柴:“现在知道怕了?刚才那股子犟劲呢?”
“不是怕,是没必要。”段缘浅抬眼,直视着他,“地契在医馆里屋的红箱子里,箱子钥匙跟医馆钥匙,我藏在衣服里了。”
她动了动被绑的手,“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动手来我衣服里面拿吧。先松绑。”
段就下眯起眼,满脸戒备:“这怕是你想出来逃跑的花招吧。”
段缘浅声音沉了沉,带着点刻意做出来的沙哑,“我跑什么,本来娘就没有,现在爹也不在了,这世界如此剩下你一个亲人。之前跟你吵,是我混账。爹死得不明不白,我心里堵得慌,看谁都像仇人……但我知道,你不是真要我的命,不过是急着用钱。”
段就下见状语气顿时软下来:“唉,其实你也是个可怜人。”
段缘浅假装挤出几滴眼泪:“松了我,我去拿地契。你要是还不放心,拿到钥匙后,你可以再把我捆上。”
段就下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神色坦然,语气里带有几分服软,倒不像作假。
他语气中带有几分威胁:“罢了罢了,姑且相信你。你要是敢耍花招,我就直接打断你的腿。”
段缘浅点了点头。
绳结刚一松开,段缘浅手腕猛地一翻,不等段就下反应,额头已经狠狠撞向他的下巴!
“唔!”段就下吃痛弯腰,手捂着脸后退。
段缘浅趁机一把扯过他腰间的钥匙,顺手拿起自己的小灯球,转身就往柴房门冲。
手指在钥匙串上飞快摸索,凭着形状挑出一把铜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拉开门就往外跑,身后传来段就下气急败坏的怒吼:“你个小贱人!”
“没种的东西。”段缘浅回头骂道。
她之前从未来过分和赌场,面对陌生的环境,她咬了咬牙,向手边左侧奔去。
此时天已经黑了,所有灯光尽数消失。
段缘浅拿出小灯球,借着微弱的灯光穿过走廊,在尽头看见一道被锁上的厚重木门。
庆幸的是她之前学过开锁,她于是迅速从手里的灯球提手处抽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插入门锁的钥匙孔里,手法娴熟地操控铁丝。
”啪嗒”一声,锁被打开了。
段缘浅猛地推开门,抬起灯球一照,却看见了三面严严实实的墙。
这只是一间极其狭窄,混有浓郁血腥味和霉味的暗房。
“真够倒霉的”段缘浅低骂了一声,又隐约听到有脚步声追来,赶紧换个方向逃跑。
她未曾注意道,在她所处位置的左边角落里,有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段缘浅走了一会儿,迎面又是一扇锁死的门。她摸出铁丝,几下就撬开了锁。推开门一看,竟惊喜地发现,这是分和赌场的后门。
跑出分和赌场后,刺骨的寒冷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她,大雪淹没了前方的视线。
段缘浅此时又饥又困,她使尽全身力气奔跑,寒冷与恐惧交加,身心皆到了奔溃边缘。
这时段缘浅听见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回头望了一眼,雪地里的黑影越来越近,是段就下。她心里一慌,加快了脚步。
段就下的速度更快,几步就追上来,猛地朝她扑过来。段缘浅早有察觉,身子一拧躲开了。段就下扑了个空,转过身站在她面前,脸色铁青。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咬着牙,再次朝段缘浅扑过去。这次段缘浅没躲开,被他死死按在雪地上。
“放开我!”段缘浅努力挣扎推搡。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雪地里冲过来,一把攥住了段就下握刀的手腕拽走,将他按倒在地,两人随即扭打在一起。
段缘浅定睛一看,那是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满脸血污,身穿黑衣,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和霉味。这味道和分和赌场那间暗房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段缘浅不敢细想男人的身份,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灯球,想要躲远一点。
可她刚后退半步,男人却低喝一声:“姑娘请留灯”
段缘浅一楞,抬眼望去,发现方才还处于上风的男人狠狠挨了两拳,被段就下压制在身下。
这时段缘浅注意到男人眼神迷茫,眼角有一道明显的伤疤。
她猜测男人应是眼睛受了伤,于是连忙拿着灯球尽可能靠近。
但男人已有些脱力,再难还击,眼看着段就下又要一拳砸向他的脑门,段缘浅急声喊道:“小心”
男人受她的提示,急忙偏头躲开段就下的拳头,左手盲目地四处摸索,声音沙哑:“姑娘麻烦给灯。”
“拿着”段缘浅迅速将灯球滚向男人手边。
男人借着灯光有了方向感,一拳一拳的朝段就下的头砸去,段就下两眼一黑,倒在雪地上。
看到段就下不动了,段缘浅顿时心慌起来,她可不想闹出人命。
段缘浅提心吊胆地走近,探了探段就下的呼吸,确认他只是短暂晕过去后,才松了一口气。段缘浅此时已经筋疲力尽了,瘫坐在男人身边。
男人也再无力气动弹,呈大字型瘫在地上。
两人于纷飞大雪中沉默了半晌似是在共同享受片刻的胜利。
段缘浅率先打破沉默:“谢谢你”
段缘浅侧头看向男人,却发现他身下的白雪已变得血红一片,令人心慌。
段缘浅语气变得着急起来:“你这么受了如此严重的伤,你现在还好吗?”
“姑娘,速速带我去医馆。”男人的声音沙哑虚弱,双目无光。
这男人应是被她阴差阳错从张府放出来的,许是敌国士兵,或是逃兵。如果自己救了他,会不会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可他方才救了自己,不管怎样,她都不能见死不救。
“好,你现在还能走吗,要不我扶你吧。”段缘浅扶起男人,拾起灯球,却在灯火照亮他脸庞的瞬间,浑身血液仿佛都被冻住了。
这张脸太熟悉了——不是因为相识,而是因为这张脸早已布满了大街小巷。
北境战败,镇北主帅简教哲被指通敌,一夜之间从护国安邦的将才沦为人人唾弃的叛国贼,朝廷悬赏万两白银缉拿,文书上的画像虽线条简略,却将他眉眼、轮廓勾勒得分明。
而眼前的男人,玄色外袍上落着薄雪,眉眼间的锐利与画像分毫不差。
段缘浅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是简教哲吗?”
简教哲的神情立即变得谨慎起来,停顿了一会儿,淡淡的“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答案,段缘浅说道:“你这种投敌的人我为何要救?”
简教哲看着段缘浅,眼中不断流出眼泪,有些费力地说出话来:“我……简教哲从未叛国,姑娘救救我,给……我一个生的机会,我想为死去的战士伸冤。”
冷静下来,段缘浅出声询问道:“那为何数万将士命丧凌河之畔,遭敌军踩踏,再无归期。”
简教哲的眼中不断停涌出血泪,声音满是悔恨:“是我受人蛊惑,是我过于轻信旁人,是我的错,但我不甘心如此死去。”
段缘浅望着满身血污和伤口的简教哲,不知为何便相信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