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脸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好拉了拉段就下的胳膊。段就下也没了底气,声音小了半截:“反正我们没干啥坏事,就是巧合而已,你别这么凶行不行?”
段缘浅眯着眼打量俩人,瞧着他们一副心虚的样子,心里更确定他们没说实话,刚要再追问,就见段就下突然往后退了一步,一副要溜的架势。
段缘浅嘲讽道:“段就下你后退什么是被我说中心思了吗?”
段就下狡辩道:“哪有,我只是看现在天很晚了,该回去睡觉了,不然明日起来又没法干活。”
说着段就下就去拉张玉的手,道:“婆娘,天,如今已经很晚了,我们先走吧,儿子还在家里等我们。”
段就下拼命给张玉使眼色,张玉也点点头:“对对对,现在也该回家了。”
说着两人便离开怀仁堂。
段缘浅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很想笑。
段缘浅在怀仁堂里面转了转,而且没有什么丢失的东西,不由得好奇起来,令人来的目的是什么?
不管怎么说,她感觉自己有必要装个锁了。
天彻底黑透了,段缘浅踏着夜色回到家,推开门就见屋里亮着灯,暖黄的光从里屋透出来。
她轻步走进去,正看见简教哲坐在桌前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简教哲抬眼瞥见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段缘浅走上前,开口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有事,一直在等你。”简教哲放下笔,声音平静。
段缘浅心里泛起好奇,往前凑了凑:“什么事啊?”
简教哲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再近点。
段缘浅上前一步,就见他拿起桌上一块黑色令牌,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光滑,正面刻着个简单的“军”字,摸起来沉甸甸的。
“这是玄铁令牌,给你。”简教哲把令牌递过去。
段缘浅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玄铁,心里咯噔一下。
她早前听过玄铁令牌的名头,知道这东西金贵得很,只有立过大功的将军才能拿到,连忙把令牌递回去:“我不能要,太贵重了。”
“不用觉得贵重就推辞。”简教哲没接,语气沉了些,“我要是出城,那些人迟早会查到你头上,到时候你可能有杀身之祸。这令牌能保你一命,也算是我报你这么久的照拂之恩。”
段缘浅捏着令牌的手紧了紧,心里又酸又涩,强扯出个笑:“不会的,我们都能平安活下去的。”她的笑容很纯粹,没半点杂质。
简教哲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情绪,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懂眼前这个姑娘。他轻声说:“还是收下吧,我害怕。”
段缘浅愣住,疑惑地问:“怕什么?”
“我害怕你死了。”简教哲的声音有点哑,眼里藏着明显的恐慌,一点都没掩饰。
段缘浅盯着他的眼睛,那股恐慌看得她心口发紧,原来这世道,真的能让人怕到这个地步吗?
段缘浅出声询问道:“如果我执意要救下你的话,我真的会有死的风险吗?”
简教哲静静的看着她,一脸认真道:“对,因为陆分凯那个人如此心狠手辣,现在他的野心有很多,你但凡有一点破绽,结局就是死。”
段缘浅心口一颤,接着问道:“那段额和容容呢?他们总不至于……”
简教哲打断段缘浅的话,一本正经道:“他们也会,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是没有人情的。”
段缘浅年纪尚小,不懂战场的残酷,她不知道如果执意要救简教哲,她就会忍受如此大的麻烦。
段缘浅此时没有之前那么坚定了,她犹豫了,真的要为一个只认识几个月的男子就搭上自己一家的性命吗?
她已经失去爹爹了,她要复仇,她要振兴怀仁堂,她要去做这世界最厉害的医女,可这一切的前提都要在她活着的情况下。
而且就算她愿意为简教哲去冒险,可容容和段额应该怎么办?段额还是一个孩子,容容就更可怜了,好不容易找回来,难道因为他就去死吗?
简教哲从段缘浅的眼神中看出了段缘浅的犹豫,他轻笑一声:“没事,怕死是人之常情,你不能因为我,就毁了你的前程。”
段缘浅看向简教哲:“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第51章
简教哲道:“好了, 不用说了,我都懂,怕死很正常,我也怕死, 所以……”
段缘浅打断简教哲讲话:“对, 我怕死, 我更怕我身边的人因为我的行为而死。”
段缘浅突然认真的看着简教哲,道:“但是,我也不甘心你埋葬于此。”
简教哲一头雾水:“你什么意思?”
段缘浅一本正经道:“如果你不能顺利出去的话,你没有办法报仇是小事, 那数万名将军的惨死没有一个交代才是大事。我虽是一介姑娘家,但是我明白战争的残酷,如果这件事情没有反转的话,这就让那些有心之人有了可乘之机, 那么未来就会有千千万万这样的事情发生。”
简教哲听到段缘浅这么一说,心里还是很震惊的, 他没想到段缘浅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竟然能想到这么远。
简教哲愣在原地, 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段缘浅突然笑了起来, 道:“实话告诉你吧,我可不是一般人, 我是经历过生死离别的人,况且我如此聪明,竟然不会自己死掉。不过, 如果我真的死了, 那你一定要把杀我的人都杀掉,为我报仇!”
简教哲摇摇头:“别这么说,你不能死, 我会心疼的。”
这算是第一次简教哲在段缘浅面前坦露心声。
段缘浅呆愣在原地,脸有几分红,道:“你……真的会心疼吗?”
简教哲凑近段缘浅,段缘浅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段缘浅稍稍往后退了几步,简教哲轻笑一声,往前走头抵住段缘浅的头,有些暧昧道:“对。”
说完简教哲就离开了,段缘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生出了一股别样的感觉。
分和赌场里烟气混着酒气,呛得人嗓子发紧。
段就下和张玉并肩站在堂中,脚边的阴影里立着四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手里的木棍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段就下先瞥了眼壮汉们青筋暴起的胳膊,又飞快看向对面的张掌柜——那人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今天怕是躲不过去了。
“段老弟,”张掌柜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欠赌场的银子,准备得怎么样了?”
段就下喉结滚了滚,手心冒出汗,支支吾吾道:“差、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多少?”张掌柜往前半步,语气沉了些,“是够还本金,还是连利息也凑齐了?”
这话戳中了段就下的要害——他压根没准备好银子。
冷汗“唰”地从额头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玉赶紧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张掌柜,我们确实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点收尾,过两天准能全额奉上。”
张掌柜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两人发白的脸:“我问的不是银子什么时候凑齐,是怀仁堂的地契现在在你们手里吗?”
段就下心里猛地一紧,头“嗡”的一声。他不敢抬头看张掌柜的眼睛,肩膀微微缩着,声音细若蚊蚋:“那地契……它……”
“地契我们还没拿到手。”张玉抢在他前面开口,语气笃定,“但给我们一点时间,不出三天,地契一定能拿到,到时候直接拿来抵债。”
张掌柜瞥了他一眼,显然没信:“谈妥了?我怎么听说,段家的段小娘子已经用入赘留下了怀仁堂的地契?”
段就下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张掌柜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段就下,你的债,我提醒过你多少次?你该不会忘了,分和赌场是怎么对待欠债不还的人吧?”
“扑通”一声,段就下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生疼,却顾不上揉,连连磕头:“张掌柜饶命!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一定能在期限内把钱还上!求您再宽限几日!”
张掌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嘲讽:“宽限?没有怀仁堂的地契,你拿什么还钱?难不成让我等着你们空口说白话?”
段就下抬眼看向张掌柜,对方眼里的狠厉让他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连贯了:“我、我会想办法……一定、一定能想到办法……”
身边壮汉手里的木棍又往地上杵了杵,发出的声响吓得他身子一哆嗦,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湿了。
他死死盯着张掌柜的鞋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反复回响着“怎么对待欠债不还的人”这句话,吓得连哭都忘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掉不下来。
张玉看他这副模样,心一横,“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比段就下磕得还响。“张掌柜!求您高抬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