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你务必小心,齐府里的人个个心思深沉,没一个好对付的。若是有机会,你试着接近老秦,但切记,凡事以你的安全为先,万万不可逞强。”
段缘浅用力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我知道了,多谢科大哥提醒。”
道上次朝她微微颔首,说了句“走吧”,便率先迈步往外走。段缘浅跟在他身后,一路朝着齐府的方向去。
越靠近那座巍峨的府邸,她的心跳就越快,等走到齐府大门外,看着那朱红大门上的铜环,还有门楣上烫金的“齐府”二字,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就是这个地方,就是里面那些人,用莫须有的罪名害死了爹爹,让她家破人亡,这笔血仇,她今日总算有机会开始讨还了。
跟着道上次走进齐府,段缘浅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大户人家,脚下的青石板路平整光滑,两旁的亭台楼阁精致气派,连路过的侍女仆妇都衣着整洁,言行规矩,处处透着与寻常人家不一样的阔绰。
道上次带着她穿过几重院落,终于在一间雅致的院落前停下,转头低声叮嘱她:“前面就是主母素华夫人的房间,这位主母性子谨慎多疑,待会儿进去后,你的言行举止一定要格外小心,不该说的话绝不能说,不该问的也别多问。”
段缘浅再次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跟着道上次推开了房门。
屋里的陈设奢华得晃眼,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桌椅都是上好的木料,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两旁还站着七八个垂手侍立的侍女,大气都不敢出。
正中间的软榻上,坐着一位穿着绫罗绸缎的女子,头戴珠翠,妆容精致,可眉头却紧紧蹙着,一脸愁容。
段缘浅心里清楚,这一定就是齐家主母素华了。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既紧张又愤怒,眼前这张看似温婉的脸,背后却藏着蛇蝎心肠,是害死爹爹的仇人之一。
可她不能露馅,只能逼着自己稳住心神。
道上次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主母,我把您要的女医带来了。”
说着,他回头朝段缘浅使了个眼色。
段缘浅强压着心底的恨意,脸上挤出得体的微笑,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柔和:“小女段缘浅,很荣幸见到齐家主母。”
道上次挠了挠头,讪讪地笑道:“那主母和段大夫说话,我就先退下了。”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素华只是淡淡地扫了段缘浅一眼,语气平淡得没什么温度:“客气了,起来吧。”
段缘浅缓缓起身,抬眼看向她,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素华却没在意她的神色,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慢:“你虽是女大夫,可我那小女儿的病有些贴身私密,找男大夫终究不便,也只能找你来了。不过说句实话,女大夫的医术,终究比不上男大夫精湛,你尽力就好,若是治不好,也不怪你。”
这话像一根刺,扎得段缘浅心里不舒服,此生她最反感的是这种骨子里对女子的轻视。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却不卑不亢:“不知夫人是从哪里得知,女大夫就一定不如男大夫的?”
素华闻言,猛地抬眼看向她,眼神瞬间变得阴森起来,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可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你这是在反驳我?”
段缘浅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夫人说笑了,小女不敢反驳,只是真心请教,想知道女大夫到底在哪些地方不如男大夫?”
素华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人生经历可比你丰富得多,我这辈子就没接触过什么有真本事的女大夫,而且……”
“所以夫人是觉得,自己没接触过有本事的女大夫,就认定所有女大夫都不如男大夫吗?”段缘浅不等她说完,便轻声打断了她的话。
素华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温顺的小丫头,根本不是个软柿子,心里顿时有了火气,脸色沉了下来:“你既然叫我一声夫人,就该明白我们之间的身份差距。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难道还要我教你吗?”
段缘浅心里清楚,此刻和素华争辩下去,不仅没意义,还可能惹恼她,断了自己留在齐府的路,报仇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她立刻收敛了锋芒,脸上露出顺从的神色,柔声说道:“夫人说的是,是小女失言了。小女今日来,是为了给小姐治病的,别的不该说的话,我不会再多说一句。”
素华稍微平息了几分怒火,语气仍然傲慢:“你知道就好,好了下去吧。”
素华扶了扶额头,对着身边的侍女道:“去给这位女大夫安排个房间。”
侍女恭敬地应了声好。
接着面向段缘浅,语气温和道:“这位小姐,请跟我走吧。”
道上次走后,素华身边的一个侍女上前,对着段缘浅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平:“段大夫,跟我来吧,我带您去您住的地方。”
段缘浅点点头,没多问什么,默默跟在侍女身后。
两人一路走着,越走越偏。
走了好一会儿,侍女终于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前停下,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陈旧味道扑面而来。
侍女侧身让她进去,开口说道:“段大夫,以后这就是您的房间了,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去前院找管事说。”
段缘浅迈步走进屋,目光扫过屋里的布置,心里没什么意外。
和刚刚素华那间奢华的屋子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天差地别,也远不如她自己以前在家住的屋子舒心。
屋里的家具都是旧的,桌椅上甚至能看到淡淡的划痕,被褥看着也有些年头了,颜色都褪了些,但好在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不算杂乱。
她心里暗忖,罢了,自己来齐府不是为了享福的。
想到这儿,段缘浅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对着侍女轻轻点了点头:“多谢姑娘带路,这屋子很好,我住着挺舒心的。”
侍女却没怎么相信,看着她的眼神里有几分同情,忍不住低声说道:“段大夫您别客气。咱们齐府虽说家底厚实,看着风光,但对您这样外来的人,向来是不怎么待见的,住处自然比不上府里的主子们,委屈您了。”
段缘浅听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笑容依旧平和:“不委屈,能有个安身的地方就好。我是来给小姐治病的,又不是来享福的,住着干净整齐就够了。”
她心里清楚,侍女的话是实话,齐府的人瞧不上外来者,尤其是她一个不起眼的女大夫,能给她安排这么一间还算整齐的屋子,已经算是不错了。
她没必要计较这些,与其浪费心思在住宿上,不如早点适应这里的环境,盘算着怎么接近老秦,怎么搜集齐府害了爹爹的证据。
侍女见她是真的不介意,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点了点头:“那您先收拾一下,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我就在隔壁院子里。”
段缘浅笑着应了声“好”,看着侍女转身离开,才缓缓关上了房门。
第62章
段缘浅累了一天, 沾到床就沉沉睡了过去,连梦里都是奔波的疲惫。
天还没亮透,窗外依旧蒙着层暗灰,她还陷在熟睡中, 房门却“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起来?”一个丫鬟叉着腰站在门口, 语气理直气壮, 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段缘浅被这声音惊醒,窗外漏进来的晨光刺得她眯起眼,好一会儿才适应。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清面前丫鬟趾高气扬的模样, 依旧客气地应道:“劳烦姑娘稍等,我马上起来。”
“马上?都快辰时了才起,”丫鬟嗤笑一声,下巴抬得老高, “知道的是来我们齐府看病的女医,不知道的, 还以为是哪位娇贵大小姐来享福呢!”
这话带着明显的讥讽, 段缘浅却没往心里去, 只默默掀开被子起身,快速整理好衣襟, 又简单梳了梳头发,便跟着丫鬟往外走。
穿过几条回廊,终于到了齐家五小姐的院落, 刚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药味就扑面而来,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床上坐着位面色惨白的小姐,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正是齐府五小姐。
她见有人进来,勉强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段缘浅身上,带着几分虚弱的试探。
段缘浅上前一步,声音放得轻柔:“五小姐,您好,我是新来的女医段缘浅。”
五小姐轻轻咳了两声,声音细若蚊蚋:“不知……姑娘医术如何?我这病……拖了许久了。”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期盼。
段缘浅点头,语气笃定却不张扬:“五小姐放心,我的医术虽不及太医院的御医,但对付寻常病症,还是有些把握的,定会尽力为您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