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段缘浅早早起身,匆匆赶往齐府。
刚踏进府门,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哭闹声和呵斥声。
她心生好奇,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只见齐家主母素华站在中间,身边围着一群侍女,神色冰冷。
不远处,一位女子身形单薄瘦弱,被两个嬷嬷死死按在板子上,一名侍女正拿着棍子重重地抽打她,女子疼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哭喊:“夫人,求您饶了我吧!朝儿年纪小不懂事,都是我的错,您放过他这一次!”
旁边,两个侍卫紧紧按压着一名男子,那男子挣扎得十分用力,嘴里不断辱骂着素华。
待他抬头的瞬间,段缘浅才看清,竟是齐宇朝。
素华不屑地瞥了齐宇朝一眼,对着抽打女子的侍女厉声吩咐:“用力点!再用力点!”
齐宇朝顿时急红了眼,眼神恶狠狠地瞪着素华,恨不得冲上去,却被侍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素华缓缓走到齐宇朝面前,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下一秒,猛地一巴掌扇了过去。“啪”的一声,齐宇朝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他显然没料到素华会突然动手,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随即被愤怒取代,却只能咬牙隐忍,敢怒不敢言。
素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如果今天齐公子肯求我,我或许可以考虑对你的小娘温柔一点,不然……她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齐宇朝紧抿着唇,脸色苍白,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声音沙哑:“母亲今天教育得是,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随意闯进齐府,求母亲息怒,放过我们吧。”
素华听到这话,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齐宇朝,我还以为你有多大骨气,原来也不过是条摇尾乞怜的狗!”
段缘浅看到这里不禁皱起眉头,她之前是有听说过齐家主母素华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如今见识到了。
她感觉眼前被打的那个女子大概就是齐宇朝的小娘了。
板子上的绿营二娘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浑身瘫软着,原本的哭喊声变成了微弱的呻吟,气若游丝,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旁边一个小丫鬟实在看不下去,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地提醒素华:“夫人,绿营二娘她……她好像要不行了,再打下去怕是……”
“放肆!”素华猛地转头,眼神凌厉地呵斥道,“死丫头,就你多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再多管闲事,连你一起打!”
小丫鬟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出声。
素华这才瞥向板子上的绿营,起初她还哭喊求饶,此刻却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半睁半闭,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显然已经奄奄一息。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对着打人的侍女道:“好了好了,别打了。”
侍女立刻停了手,退到一旁。
绿营听到声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头。
段缘浅看清了她的脸,竟是一张极为清秀好看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弱的清纯,只是此刻布满泪痕,毫无血色,显得格外狼狈。
绿营挣扎着从板子上爬下来,脚步虚浮地摇摇晃晃走到素华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微弱却带着恳求:“多谢姐姐手下留情……齐宇朝违反规矩,都是我这个做小娘的没教好,不怪他……还望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这孩子一把吧。”
素华看着她这副卑微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讽刺和轻蔑:“绿营,原来你也有今天,也有求我的时候。”
说罢,她转身走到齐宇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嘲弄:“齐宇朝,记住了,做人还是要适当软一些,不然吃苦头的,只会是你和你在乎的人。”
说完,素华不再看两人一眼,带着身边的侍女和嬷嬷,扬长而去。
段缘浅看完这场闹剧,没再多留,转身就打算离开。刚走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她下意识回头,就见齐宇朝已经挣脱了侍卫,快步朝自己走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巴掌印,衣衫凌乱,模样格外狼狈
“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齐宇朝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还有一丝难掩的疲惫。
段缘浅点点头,轻声应道:“是的,刚到没多久。”
齐宇朝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自己的模样,苦笑一声,语气凝重起来:“段小娘子,你在齐府行事,务必小心!”顿了顿,他又急切地追问,“你有没有见过老秦?”
段缘浅再次点头,示意自己见过。齐宇朝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些。
段缘浅看着他脸上的红印和满身的狼狈,忍不住好奇问道:“齐公子,不知道,你刚刚和素华发生了什么矛盾?”
齐宇朝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你还不知道?我太想我小娘了,实在忍不住,今天就翻墙进来找她。我特意找了府里最隐秘的一道墙,没想到还是被素华的人发现了。”他攥紧拳头,语气里满是愤懑,“素华故意为难我,非要动手打我。是我小娘急忙上前求情,说一切都是她的错,非要替我受罚。那素华也太过分了,竟然真的对着我小娘一个弱女子,打了这么久……”
段缘浅听着,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心中也替绿营二娘捏了把汗。她轻声道:“齐公子,那我先告辞一步,还有事要办。”
齐宇朝连忙点头,又郑重地叮嘱了一遍,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段小娘子,你一定要小心,务必保护好自己的性命!”
段缘浅忍不住笑出声来,打趣道:“怎么说得这么严重,还和性命扯上关系了?”
齐宇朝却一脸严肃,摇头道:“你不了解齐府,这府里藏着许多阴暗的事情,稍有不慎就可能惹祸上身。”
段缘浅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沉了下来,暗自思忖,看来以后在齐府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齐宇朝对着段缘浅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段小娘子,我就先告辞了,得赶紧离开齐府。”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苦涩,“这里,目前并不欢迎我。”说罢,便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背影透着几分仓促与落寞。
齐宇朝走后,段缘浅整理了下衣襟,径直朝着齐家五小姐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时,正见五小姐端坐在榻边,神色平静地等着她。段缘浅连忙上前,礼貌地颔首打招呼:“五小姐,我来了。”
五小姐抬眸看她,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段小娘子辛苦你了,每次都要麻烦你跑一趟。”
“小姐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段缘浅笑着应道,随即熟练地取下背上的背包,将里面的针灸用品一一取出。
她先拿起棉巾蘸了烈酒,仔细擦拭着要用到的银针,动作细致又认真。
五小姐乖乖地伸出手臂,放在榻边的小几上,轻声问道:“段小娘子,我这身子最近总觉得有些乏力,今天针灸后能舒服些吗?”
段缘浅一边用手指在五小姐手臂上按压,寻找准确的穴位,一边柔声回道:“小姐放心,今天我会针对你乏力的症状调整穴位,扎完之后你肯定能觉得轻松不少。”她指尖精准地落在一处穴位上,“这里是曲池穴,扎下去能缓解疲劳,还能调理气血。”
五小姐点点头,眼神里满是信任:“我信你,每次找你针灸后,都觉得浑身轻快很多。”
段缘浅微微一笑,拿起一根消毒后的银针,凝神屏息,手腕微微用力,将银针缓缓刺入穴位,手法娴熟利落。待银针扎稳后,她又轻轻捻转了几下,问道:“小姐,这个力度可以吗?有没有觉得酸胀?”
五小姐感受着穴位处的轻微酸胀感,轻声道:“刚好,不重也不轻。”
第64章
段缘浅给五小姐施完针, 指尖刚收回最后一根银针,便轻声嘱咐了丫鬟几句注意事项,随后退出了房间。
她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之前老秦住的柴房, 推开门一看, 里面空空荡荡, 并无一人。
“老秦?”她唤了一声,无人应答,又提高了些音量再叫一遍,依旧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她正蹙眉思索老秦会去何处, 一阵隐约的啜泣声忽然飘入耳中,顺着声音寻去,才发现老秦正蹲在柴房后的角落里,用袖口捂着脸, 肩膀一抽一抽地偷偷哭着。
段缘浅放轻脚步走上前,语气温和又礼貌:“老秦, 你怎么了?”
老秦猛地抬头, 看见是她, 慌忙擦了擦眼泪,眼神里满是窘迫和悲伤, 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段缘浅耐心等着,等他情绪稍缓,才又轻声问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不妨说说, 或许我能帮上忙。”
老秦叹了口气, 声音哽咽着开口:“姑娘,我孙子……我孙子患有哮喘,这几日又犯得厉害, 可我手里一分钱都没有,连抓副药的钱都凑不齐,眼看着孩子难受,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