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缘浅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回头。
她能听到身后的人急促地喘息着,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挣扎了许久,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段缘浅没吭声,也没回头。她咬着牙,用力拉开门闩,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她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怀仁堂,跑到街上。
夜晚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也吹得她脸上的泪水冰凉刺骨。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简教哲太过分了!就算是为她好,就算是担心她,也不能这么说她啊!那些话像一根根针,句句扎在她的心上,扎得她生疼。
她为了他,心甘情愿拿出自己的积蓄;她为了他,担心他路上受苦,担心他关外难熬。
可他呢?他不仅不领情,还说那些伤人的话,说她天真,说她愚蠢,说她拿着脏钱!
风越吹越大,段缘浅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出来得太急,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连件厚外套都没拿。
冷风像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生疼,顺着领口往衣服里钻,冻得她瑟瑟发抖,牙齿都开始打颤。
她裹紧了身上的单衣,缩着肩膀往前走。要不回去拿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了。
一想起简教哲那张沉得能滴出水的脸,想起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她心里的火气就往上冒。
回去?回去看他的脸色吗?回去听他继续数落她吗?算了,不回去了!冻死也不回去!
段缘浅咬着牙,顶着冷风往前走。街上空荡荡的,连个摆摊的小贩都没有,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挂在屋檐下,在风里摇摇晃晃,照着她孤单的影子。
她走得又冷又累,脚都磨得疼了,却还是不想停下脚步,好像只要一直走,就能把心里的委屈和难受都甩掉一样。
而另一边,简教哲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的悔意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刚才话说得太重了,太伤人了。他明明是担心她,担心陆分凯会利用她,担心她会被陆分凯害了,怎么就说出口那么难听的话?他怎么就忘了,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哪里懂那些朝堂的阴谋诡计?她做的一切,不过是想对他好而已。
他狠狠捶了一下桌子,低吼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到门边,抓起挂在门后的厚披风,又拿起桌上的布包,快步追了出去。
“浅浅!浅浅!”
简教哲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快步往街上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焦急,还有一丝后怕。
这么冷的天,她穿得那么少,万一冻坏了怎么办?
万一遇上什么坏人怎么办?
万一她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怎么办?
他越想越怕,脚步跑得更快了,披风的带子在风里飘得老高。
他沿着街道一路跑,一路喊,嗓子都喊哑了,却还是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跑过一条又一条街,心里的焦急越来越重,像是有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
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掺和她的事情,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要是他早点离开,她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些委屈,不会像现在这样,大冷天的一个人跑出去受苦?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终于在街角的柳树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段缘浅缩着肩膀,抱着胳膊,孤零零地站在柳树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风一吹,她的头发就乱了,单薄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可怜,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简教哲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快步冲了过去,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
他身上的热气裹着披风的暖意,瞬间将段缘浅笼罩住。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段缘浅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挣开,却被他抱得更紧了,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样。
“别闹,天冷,跟我回去。”简教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浓浓的悔意,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说你,我……我是太担心你了,我怕你出事,怕你被陆分凯害了……对不起,浅浅,我错了……”
第87章
段缘浅抬手拍了拍简教哲的肩膀, 声音带着一丝绵软的委屈:“你手劲太大了,我喘不过来气了。”
简教哲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指腹还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被勒出红痕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歉意。
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目光深邃得像是藏了整片星空, 良久才低哑着嗓子开口, 一字一句都带着沉甸甸的认真:“浅浅,我爱你。”
段缘浅彻底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连耳根都泛着热意。
简教哲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走,我们回家。”
段缘浅这才回过神, 胡乱地点了点头, 还没等她站稳, 简教哲就已经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又温暖,牢牢地包裹着她的, 力道不大,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俩人一路牵着回到怀仁堂,刚进门, 段缘浅就抽回手, 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他道:“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出发。”
她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可还没走出两步,手腕就被再次拉住。
简教哲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
段缘浅浑身一僵,一时间脑子又成了一团乱麻,她侧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了?”
“浅浅,别走,”简教哲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恳求,“抱一会就好。”
段缘浅没有再挣扎,任由他抱着。
俩人就这么静静地依偎着,空气里都是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简教哲才开口,声音里满是庆幸:“我很庆幸可以遇到你,就算发生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能和你结为夫妻,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段缘浅的心猛地一颤,她抬手覆在他环着自己腰的手上,指尖微微用力,轻声回应:“我也是。”
听到这话,简教哲才缓缓松开手,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好了,时间不早了,好好睡觉吧。”
当晚,俩人就这么躺在同一张床上,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都觉得心里暖暖的,连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简教哲就醒了。
他侧着身子,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段缘浅的脸上,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拂开她耳边散落的碎发,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的好梦,眼神里满是不舍。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弄出一点动静,然后轻手轻脚地整理自己的衣物和行囊。
没过多久,段缘浅就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了,宿醉的头疼还没完全消散,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走出屋子,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院子里站着的简教哲。
“醒的好早,”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不叫醒我?”
简教哲转过身,看着她惺忪的睡眼,忍不住笑了笑,语气温柔:“看你睡得那么香,我不忍心叫醒你。”
段缘浅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她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出发吧。”
简教哲点点头,拎起收拾好的行囊,快步走到她身边,牵住了她的手。
俩人并肩走出怀仁堂,门口早已停着一辆备好的马车,车夫正坐在车辕上打盹。
俩人上了车,车厢里安安静静的,简教哲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段缘浅的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段缘浅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然后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到他面前:“拿着。”
简教哲愣了一下,没有接。
段缘浅又把钱袋往前递了递,语气带着一丝叮嘱:“你出门在外,我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身上多带点钱,总没有错的。”
简教哲还是没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段缘浅见状,故意板起脸,佯怒道:“怎么,不想要?拿着,这是最后了,别惹我生气。”
简教哲这才伸手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他低头看着钱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涩涩的,他哑着嗓子道:“好。”
马车跑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到了城门口。
远远地,就看到守城的官兵正在盘查来往的行人车辆。
段缘浅脸色一变,连忙拉住简教哲的手,压低声音道:“你先藏起来,等会肯定有检查,千万不能被他们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