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缩了缩脖子,不敢反驳,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简教哲求饶。
一旁的时补看得好笑,连忙上前打圆场,抬手看了看天色,对着三人道:“好了好了,都别闹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有什么话,路上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简教哲这才作罢,瞪了林世一眼,转头看向段缘浅,眼底的冷冽尽数化作温柔。
可段缘浅却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轻声开口:“简大将军,我就把你送到这里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要走了。”
简教哲的心猛地一沉,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浅浅……”
“这一别,可能就是永远。”段缘浅打断他的话,眼眶微微泛红,却硬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此去路途凶险,你一定要小心,我等你的好消息。”
简教哲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你也要等我,等我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以后一定回来找你。”
段缘浅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林世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忍不住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们俩也太肉麻了吧。”
段缘浅闻言,转头朝他做了个鬼脸,眉眼间的愁绪散了些。
简教哲则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喝一声:“闭嘴!”
林世立刻捂住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偷偷地冲时补挤了挤眼睛。
时补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简教哲的肩膀,示意他该动身了。
简教哲最后看了段缘浅一眼,那目光里满是不舍与眷恋,良久,才转身,跟着时补和林世,大步朝着远处走去。
段缘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
段缘浅站在原地,目光黏在简教哲的背影上。
风刮过脸颊,带着几分凉意,可她却丝毫没察觉,脑子里全是和简教哲有关的片段。
是初见时他一身戎装,眉眼锐利如锋;是他受伤时,她守在床边熬了一夜又一夜;是他轻声唤她“浅浅”,语气里带着旁人没有的温柔;是他护着她。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段缘浅的脚步越来越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原来不知不觉间,这个叫简教哲的人,已经在她心里占了这么重的分量。她以前总觉得,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不过是互相扶持,可直到此刻分别,她才懂,那种舍不得,那种心慌,是刻进骨子里的在意。
难受的情绪翻涌上来,她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路边,朝着一辆路过的马车扬声喊道:“师傅,停车!”
车夫应声停下,段缘浅几乎是逃一般地钻了进去,瘫坐在软垫上,胸口依旧起伏不定。
她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脑海里还是简教哲的模样。
他说“你也要等我”时的眼神,那么坚定,那么认真,可这一分别,山高水远,再见又会是何时?
她不敢想,越想心里越酸,鼻尖一涩,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马车跑得不快,没多大会儿就到了怀仁堂门口。
段缘浅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衣襟,才推门下车。
刚站稳,就听见一道清脆又雀跃的声音传来:“姐姐!姐姐!”
段缘浅抬头,就看见段额拎着个油纸包,蹦蹦跳跳地朝她跑过来,小脸上满是兴奋,跑到她跟前,高高举起手里的油纸包,献宝似的开口:“姐姐,你看!我买了三个糖人,我们三个,一人一个!”
他说着,还小心翼翼地掀开油纸包的一角,露出三个捏得惟妙惟肖的糖人,眉眼弯弯的,看着就讨喜。
“三个。”段缘浅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三个,本是她、段额和简教哲一人一个,可现在,简教哲已经走了,这三个糖人,瞬间就显得格外刺眼。
段额没察觉到她的情绪,还在兴冲冲地晃着手里的糖人,一转头,没看见简教哲的身影,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拉着段缘浅的衣袖,小声问道:“姐姐,我的简哥哥去哪了?他不是和你一起去送时补先生他们了吗?”
段缘浅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喉咙发紧,好半天才低声吐出三个字:“他走了。”
“走了?”段额愣了愣,像是没听懂,又重复了一遍,“走了?走了?”
他手里的油纸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三个糖人滚了出来,沾了尘土。下一秒,他的眼眶就红了,豆大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下来,他扯着段缘浅的衣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解:“为什么啊姐姐?容容姐姐走了,现在简哥哥也走了,为什么他们都要离开我?我不想他们走,我想和简哥哥一起吃糖人,想和容容姐姐一起……”
后面的话,他哭得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拽着段缘浅的衣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副难过的样子,让段缘浅原本就酸涩的心,更疼了。
她蹲下身,伸手抱住段额,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自己的眼泪,也再一次汹涌而出。
第89章
段缘浅伸出手, 指尖轻柔地拂过段额满是泪痕的脸颊,温热的湿意沾在指腹上。
她放柔了嗓音,一遍又一遍地轻哄着:“好了好了,不哭了。简教哲已经走了, 他有他的军务要忙, 我们姐弟俩, 接下来还要好好过日子。”
段额抬手,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睛,眼眶红得厉害,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扁着嘴, 嘴角往下撇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满是不情愿:“对,我们还要好好过日子。”
段缘浅看着他这副样子, 指尖又替他拭去脸颊上残留的泪珠,温声哄道:“乖, 不哭了。我去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鲜花饼, 刚晒好的玫瑰花瓣, 甜丝丝的,吃了心情就好了, 好不好?”
段额吸了吸鼻子,鼻头红红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说话, 只是肩膀还微微耸着。
段缘浅转身进了厨房,灶台上的竹篮里,摆着前几日她亲手晒好的玫瑰花瓣。
她挽起衣袖, 从面缸里舀出白面,加水、揉面,动作熟练利落。
案板上的面团在她手下渐渐变得光滑细腻,她将面团醒在一旁,又去处理玫瑰花瓣,加糖、拌油,做成馅料。
可不知怎的,从刚才起,她的右眼皮就跳得厉害,一下又一下,跳得她心烦意乱。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手上的动作没停,将醒好的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擀成薄薄的面皮,包上满满的玫瑰馅料,捏出花边,一个个鲜花饼就成型了。
她将鲜花饼放进蒸笼,添了柴火,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不多时,清甜的花香就弥漫了整个屋子。
饼熟了,段缘浅掀开蒸笼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她将饼一个个摆到干净的白瓷盘里,端到堂屋的桌子上,朝段额招手:“快来吃,刚出锅的,趁热吃才香。”
往常这个时候,段额早就扑上来了,今日却只是乖乖坐在桌边,小手攥着衣角,眼睛盯着盘子里的鲜花饼,一动不动。
段缘浅心里纳闷,拿起一个鲜花饼,轻轻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香甜,还是熟悉的味道。
她挑眉看向段额,故意逗他:“怎么了?往日里你可是吵着闹着追着我要吃,今儿个这鲜花饼难道不好吃了?怎么连碰都不碰一下?”
段额抬起头,眼眶又红了,那股子委屈再也憋不住,声音细细软软的:“姐姐,我好想简哥哥。我想让简哥哥回来,我想和他一起吃鲜花饼。”
段缘浅放下手里的鲜花饼,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耐心劝道:“段额,不要这么任性。简教哲是大将军,肩上扛着保家卫国的重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一直陪着我们。等他忙完了,自然就会回来看我们。”
段额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满满的都是失望。他低下头,小声应道:“那好吧。”
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段缘浅心里也软了。
她放柔语气,轻声安慰:“好了,别耷拉着脑袋。姐姐跟你保证,你的简哥哥以后还会回来的。等他回来,姐姐再做鲜花饼,你们一起吃,好不好?”
段额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急切:“真的吗?姐姐你说的是真的?他真的还会回来?”
段缘浅重重地点头,语气无比笃定:“当然是真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段额欢呼一声,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太好了!我就知道简哥哥会回来的!”他伸手拿起一个鲜花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嘴角沾了碎屑也不在意。
段缘浅看着他,笑着问道:“好吃吗?是不是还是你喜欢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