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能有什么心眼呢_霜拂剑花【完结+番外】(51)

  *

  蜀地。

  已是冬日,山谷间寒风瑟瑟,北风呼啸着吹过光秃秃的枝桠,声音凄厉地回荡在院中。

  寂静的室内传来一声低语:“薛倚云这个蠢货,说什么信什么,果然惹了麻烦。”

  说话之人面上扣了个精铁面具,头顶一双斑斓兽耳,声音又粗又哑。如果被提及的薛倚云在此,一定能听出,这就是传说中那位“主人”的声音。

  他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不过——你又该如何解释呢?真公主?”

  他对着窗外嘲讽一笑,声音很冷:“我真是迫不及待看到那一天了。”

  门外两个伺候的小妖都低着头,没有说话,妖圣此时并不需要他们的回答。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微妙的碎裂声响,妖圣浑身一震,抬头道:“怎么回事?”

  两个小妖童只是在此伺候传话,并无多少妖力,闻声惶恐地抬起头,茫然四顾。

  “废物!”妖圣斥了一句,一挥手,外头光秃秃的山谷与稀疏的树林都像是沙盘上拙劣的画作,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迅速抹去。

  他眯起眼睛,朝远处看去。

  果然,在遥远的某个角落,有结界正在寸寸龟裂。

  先是轻摇,然后是颠簸与晃动,最后,天空仿佛一个可笑的漏斗,从正中裂开来,结界碎片砰地砸在地上,只留一个漆黑的洞。洞口很大,黑黝黝的,仿佛能听见从地底传来的风声。

  “妖圣!”有个生了翅膀的小妖急急飞进来,大声道,“人族那太子不知从哪儿来的消息,率军打过来了!”

  这处秘密洞府被破了!

  妖圣面色遽变:“他不是还在前线吗,怎么到这儿来了?他从哪儿来的消息?!”

  他将洞府秘密设在蜀地的偏远之处,在此遥控着前线与长安诸妖,除去传信的心腹,很少有人知道此处洞府的所在。

  但楚廷晏打进来了。

  他是神仙吗?!

  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妖圣伸手一抓,自空中凝出一杆漆黑的长矛,但外头已传来激烈的喊杀声。

  血、火、兵刃交击……房屋也在寸寸碎裂,妖圣朝外一看,正在碎裂的结界融成雾气,他从雾气中看见了一张英俊而硬朗的脸。

  四目相对,楚廷晏一言不发,伸手从背后一抹,弯弓射箭。

  咄的一声,离弦之箭裹着一层雾蒙蒙的白光,正中妖圣心口,箭尾颤了颤,随后开始燃烧。

  大地从中裂开,空洞的山谷中回荡着痛苦的嘶吼。

  耳边传来欢呼声。

  “胜了!将军胜了!”

  “太子殿下万岁!太子殿下万岁!”

  楚廷晏放下牛角大弓,冷冷地弯唇一笑。

  在这个辞旧迎新的冬夜,蜀地张灯结彩,人族的欢呼声响彻黑夜。

  *

  所以……要不要联系楚廷晏呢?

  回了寝宫,云欢在床上翻来翻去,还是没睡着。

  她拿起手边的白玉牌,看了一眼。

  正旦正是贺岁之时,她还替楚廷晏给奚道长拜年了呢,今夜联系他,也算有些道理……吧?

  云欢犹豫一下,还是用双手握住玉牌。

  玉牌被打磨得光滑圆润,几无棱角,在手心握了一会儿,就变得温润起来。

  然而过了片刻,那头还是没有消息。

  这也正常,除去最开始赶路的那两天,楚廷晏其实并不是天天联系她。他在前线总领一军,事务繁忙,常要奇袭或夜半行军,有时还增灶减灶,把“兵贵神速”和“兵不厌诈”玩弄到了极致。

  云欢很少打探前线的事,也知道战事正激烈。

  但这可是新年啊,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难道他率兵搞偷袭去了?

  也不是没有道理,兵法讲“以正合,以奇胜”,这时机出其不意。楚廷晏的风格一贯变幻莫测,是敌军最头疼的那类将领。

  今夜他能赢吗?

  算了,不想了。

  云欢刚向奚道长学会如何调节体内过于丰沛的妖力,今夜睡不着,索性抛下纷繁的思绪起来打坐,巩固一下。

  调息过后,气息在筋脉中整整流转了两个小周天,云欢重又睁开眼睛,还是没有睡意。

  手边的白玉牌恰在此时亮起来。

  云欢向蒙蒙亮的窗外看了一眼,已经四更天了。

  “云欢?”那头说。

  “是我,”云欢道,“你……怎么样?”

  “很好,你呢?”楚廷晏的回答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是很好就是没问题,要么就是刚打了一场胜仗。

  也不知是他习惯了报喜不报忧,还是此人一贯臭屁。

  “我也很好……”云欢简略把今夜宫里的事说了,末了道,“还要多亏了奚道长。”

  “辛苦你了,”楚廷晏道,“等我带旋龟甲回来,你就不必担心了。”

  云欢哼了一声:“还有多久?”

  “不久了,”楚廷晏的话里带着笑意,“我玩了一出暗渡陈仓,到了妖圣的洞府——他还以为我在前线,往交界处压了重兵。我破了他法相和洞府,他狼狈遁走了。”

  “真的?!”云欢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心间好似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积年的大妖多半已经修炼出了法相,一旦法相被损,则实力大损,甚至可能陨落。

  “嗯,”楚廷晏道,“等我彻底拿下蜀地,再看他真身在何处。”

  妖圣……那个在蜀地搅风搅雨的妖圣终于要死了?

  云欢感到一阵隐秘的兴奋,楚廷晏连叫了她两声,她都没听见。

  “怎么了?”楚廷晏道。

  “没事。”她若无其事说。

  “真的?”楚廷晏问,“你就没什么其余的事想问我的?”

  云欢对着白玉牌,看不见楚廷晏的表情,但能想到此时他唇边的弧度一定像个锋利的小钩子,无端使x人心折。

  她心跳乱了一拍,说:“没有了。”

  每个人的秘密都是有限的,问了一个别人的秘密,就要拿自己的一个秘密来换。

  她现在还没那么想知道楚廷晏的秘密。

  “也好,”楚廷晏放过了她,轻轻笑起来,“不早了,我是不是吵醒你了?睡吧。”

  天快蒙蒙亮,而他的声音竟然很温柔:“等我回来再慢慢说。”

  *

  正月十六,殿里的火盆还烧着柏枝。

  刚下过一场雪,窗外还泛着冷意,有些稀薄的阳光斜斜洒进窗内,给砖石镀上一层黄金般的色调。

  青绿的柏叶被在烈火中散发出灼热的清香气味,这是在北方流传已久的年俗,据老人说,柏枝的香气能驱邪祛病,使妖鬼不敢上身,一代又一代的祖辈传下来,直到今天。

  云欢带着衡山公主坐在火堆旁,手中拿了根长长的火箸在铜盆中拨动着,把没烧透的柏枝翻上来,于是鼻端那股清苦的香气就更浓了。

  衡山公主乖乖偎在她旁边烤火,突然瓮声瓮气地出声:“嫂嫂,你知道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吗?”

  “前朝的事,我也不知道,应该快回来了。”云欢说。

  她也没有打探的心思,不是正月,就是二月里,左不过十几天的事,就快了。

  从过年到现在,奚道长一直在满宫里巡视,加上给宫人画清心符咒,忙得一个头两个大,云欢也不好意思去打扰。

  她如今是太子妃,不好大张旗鼓巡视,但能帮着画清心符咒,皇后对后宫管束不严,请安每半个月一次,余下的时间云欢便拿来画咒、修习、用分身在宫里巡查有无被施了傀儡术的动物、以及陪衡山公主玩儿,过得倒也清净。

  比起云欢安稳清闲的日子,楚廷晏在前线日益繁忙,估计又有什么大计,已经几天没有用玉牌联络过她了。

  衡山公主:“快回来了是多久?”

  “不是这个月,就是下个月。”

  “上次我问嫂嫂,嫂嫂也是这么说的,”衡山公主毫不客气地揭穿她,“嫂嫂,我是大孩子了!你不能糊弄我。”

  “……”没留神,两次都拿了一模一样的话糊弄,云欢说,“因为上次前朝来信,就是这么说的。”

  衡山公主有点忧愁地叹了口气:“我好想好想大哥,嫂嫂,你不想他吗?”

  云欢说:“想。”

  衡山公主坐直了,又要问什么,云欢还待用“你是小孩子不懂”的说辞继续糊弄,殿外忽然走进一个人来。

  “怎么,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说想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云欢一下坐直了身子,衡山公主已经欢呼着扑上去,清清脆脆地喊了一声:“呀!大哥!”

  一惊之下,云欢还坐在原地,趴在窗台上的那只猫却一不留神,摔了下来,在光滑的地面上滑出去好远。

  衡山公主一脸惊喜,拉着楚廷晏的袖子回头一指,语无伦次道:“哥哥,快看嫂嫂!我的猫!”

  楚廷晏半揽着衡山公主,原本脸带笑意,正朝云欢的方向看,听见衡山公主一语,却突然微妙地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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