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明盏摇了摇头:“别人的东西,再是奇珍异宝,我也不能私自查看。”
沈念翻手把剑谱抛在空中,那卷金简一圈一圈地展开成半条长卷,金光乍泻而出。
然后突然黯淡下去,灵力的波动也消失了。
沈念又试了几次,上面的字怎样也浮现不出,总是刚有打开金简的样子,它就会自动卷起来,像是在拒绝。
沈念面露难色。
玉明盏在一旁抱臂道:“这个很重要吗?”
玉明盏听闻剑谱乃剑修一生所悟,师兄一向喜欢收集剑法,觉得可惜也正常。玉明盏虽然好奇琴剑仙到底缘何成为超越十二仙的存在,但是不能看见里面的内容,也没有觉得可惜。
大不了继续学玄烛剑法。
沈念道:“我原想带你练习新的剑法。师父不在,自己修炼难免会走弯路,我可以教你的也有限。”
玉明盏道:“琴剑仙的剑法,我应该也学不会。”
沈念道:“玄烛剑法是师父独创,世间少有与其相通的剑法,但琴剑仙的剑法例外。”
玉明盏此时才被他唤起了一点点兴趣。
沈念打开无相鉴,一边分心和玉明盏道:“师父当年刚入仙宫时,因为好剑成痴,四处寻人切磋,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玉明盏道:“仙宫大多数地方不是不允许切磋吗?那时没有玄律司吗?”
沈念回看她:“师父像是会听玄律司的人吗?”
玉明盏便想起她爽朗、洒脱、在外人面前目中无人的模样:“也是。”
无相鉴的灵力一层层抚过金简。
“师父不仅寻人切磋,还会在打败别人以后将对手指点一番,一一剖析其剑法中的错漏之处。后来,内门外门的剑修都被她得罪过一遍,她还是没能寻得一套完美的剑法,变得不再追求破境、不再轻易拔剑出鞘,甚而几乎放弃剑道一道。”
玉明盏托腮抢道:“那是不是后来被琴剑仙打服了?”
沈念带着笑意道:“还要更坏。她只是偶然遇到在泉边入定的琴剑仙,感知到琴剑仙的悍然灵力,正欲过去切磋时,琴剑仙一动未动,师父就被打飞了。反应过来时,师父发现那是一道剑气。”
玉明盏想到了什么:“凝剑气于无形……”
沈念道:“这便是玄烛剑法的基础了。”
玉明盏醍醐灌顶。
“那之后呢?为什么师父位列十二仙,琴剑仙却没有?”
“因为师父比琴剑仙更早登仙,琴剑仙成仙时,她已经是毕月元君了。她们初见的时候,琴剑仙还没有遇到云吟。”
玉明盏似有所悟,渐渐睁大双眼。
“你是说,师父成仙的时间……才二十多年?”
第56章 点星灯在她周围,万物黯然失色。
沈念道:“今年是三十年了。”
话音刚落,无相鉴的灵力收去,琴剑谱现了原形,既无金光,也不外散灵力,帛书卷着暗色的红木轴,与寻常卷轴没什么两样。
灵力收去时在玉明盏眼角一闪,她不由望向沈念掌中琴剑谱,沈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垂下眼皮时眼睫微颤。
“解不开,这剑谱少了东西。”
沈念把它竖起来,丝帛之间的木头空了一小段,是少了很短的一段轴。缺损的红木原本不该影响使用,然而这般神仙经手的剑谱,少了一点东西就如同人少了一节脊骨。
玉明盏盯了它片刻,伸手在虚空中一攥,一寸寸的剑身抽离出无形的剑鞘,灵水玉横在二人之间。
沈念发现了端倪,捏着卷轴的手指无意识地压了压。
比之初见的时候,灵水玉失去了自带的光华,暗淡得如同明珠蒙尘。
玉明盏想了想道:“我还驾驭不了它,是需要一部配得上这把剑的剑法。”
沈念的眼角,于是漾起一抹笑意。
-柳氏的泉引山上,火光勾勒出偌大的传送阵,宛若要与太阳争辉。
柳仰春亲手把三色丝绦交到玉明盏、沈念与贺明朝的手上道:“里边的人识得此物,便能明白你们与柳家有关系,你们到时候好行走。”
玉明盏举目向不知何处眺望,恰好有一队飞鸟振翅飞过。
他们几个留在地台,会比留在泉引山更安全,实力不足时该韬光养晦。
天空遽然变黑,贺梅、柳仰春、双子和家仆的身影一下消失,巨大的吸力把他们向下拉扯。
脚下传送阵的中心拉出一条缝,然后向着两边张开,赫然出现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
柳映星面带微笑,习以为常。
贺明朝早有准备,然而眼睛审视的感觉让他浑身汗毛直竖,一张脸绷得极紧。
眼睛扫到沈念时,诡异地蠕动了一下道:“哟——稀客呀。”
玉明盏差点道什么东西那么怪,想到要过这一层查探才能进入地台,顿时闭上了嘴。
拉扯感凭空消失,所有人脚下一个失重,玉明盏踉跄一下,剑尖贯进地面,她扶着剑柄稳住身子。片刻后,头顶天空缀上繁星,通明的灯火取代暮春三月的新芽,无数道人影妖影掠过身边,几人已经立在地台之中。
眼睛很不满玉明盏拿剑戳它的行为,尖声道:“没礼貌!”
而后传送阵熄灭,眼睛啪地一声消失了。
新到妖家地台之中,自然要先游玩一番。
柳映星道:“沈师兄、贺师兄心中可有憾事,抑或有所求?”
沈念笑道:“怎会没有。”
贺明朝摇着扇子道:“怎么了?”
柳映星边走边揽过玉明盏的胳膊:“今日是三月十五,横舟渡那边有点星灯的。”
妖家神魂的本体,是一棵巨树。
巨树横生的枝蔓根系,便长成了重光街、香魂山、子规吟……
横舟渡是一条通向巨树的河,自低处流向高处,许多小妖无幸得见神魂,就会对着横舟渡许愿讲话。
一行人走到横舟渡下游时,就见到了不少的灯光透着白纸一闪一闪,布满整片天,飞不上去的灯落到河水上,被渡往上游,举目像是繁星满天,垂眸则是云汉流光。
四人拿了三个灯,勉强挤过人潮和众多小妖来到河边。贺明朝在旁看着道:“我就不点了,看着你们点便是。”
点灯的规矩是不能用法术让星灯起飞。
在星灯背面写上自身所念,里面的灯燃起后,热流会承托着星灯升高。
三人半蹲在河滩上,专心地沙沙写字。玉明盏问柳映星:“你写的什么?”
柳映星起身把她那盏星灯放飞,看它在夜空中化为一个光点:“愿此时身在泉引山、地台的一切存在,人、妖、鬼,都平安喜乐。”
沈念与玉明盏肩并着肩,也问她:“你写的什么?”
玉明盏笑嘻嘻道:“你猜呀。”
玉明盏也不问沈念的心中所念,径自翩然起身走到河边,河水拍到她的脚背上,玉明盏双手一松,她的那盏灯扶摇直上,汇成万千繁星中的一个。
玉明盏回头无意间露出的笑容,落在沈念的眼中,引得他心中一振。
她的笑意直达倒映星火的眼底,夜风吹动裙摆与墨发,却是从前未有的肆意。
在她周围,万物黯然失色。
沈念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发觉还要放飞自己的灯,用一根细枝拨弄了半天的灯芯,却怎么也无法让星灯鼓起来。
一双手伸过来,一边托着沈念的手帮助他扶正,一边轻轻拢了下星灯。
玉明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热气往上冒的,灯要摆好才飞得起来。”
沈念的脖颈与耳根顿时发烫。
太近了……
玉明盏在沈念身后躬着身,似乎并未在意自己的呼吸扫到了沈念的脖子,而是扶着沈念的星灯道:“走,师兄和我过去试试。”
这一次,沈念的灯总算飞了起来,里面灯火颤动着,带着那盏灯越过横舟渡,与其他诸多星灯短暂交错,却划了一个弧线,稳稳地落到对岸。
玉明盏着急道:“妖家神魂什么意思呢?师兄可是他们自家人,万一想要的实现不了……”
沈念看着她,唇角含笑。
“无妨,我心中所想,妖家神魂做不到。”
-放完了星灯,玉明盏想要查探关于丹砂的事,顺便研究有没有与妖家神魂对话的方法。
她对柳映星道:“我这里有一样法器缺了重要的部分,我听闻你们妖家地台有不少天材地宝,而且还有归虚仙尊也没有的古籍什么的。”
柳映星道:“你说的该是天枢阁吧?那儿搜寻一天可不够,你在地台待不到五年不准走。”
玉明盏笑骂:“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然后又道:“地台留不住我,但是映星你可以呀。”
两人打打闹闹了一路,沈念与贺明朝跟在她们身后,沈念给贺明朝简单熟悉了一遍地台所有的地形,说话间有些心不在焉。
行至半路时,沈念忽然说有东西掉在横舟渡,让几人等他一下,他很快回来,一闪身捏了风诀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