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太太是个精于算计、爱慕虚荣的小市民,苏莉莉则完美继承了母亲的“优点”,且因其女学生的身份和几分姿色,心气更高,一心想攀附权贵,改变命运。原主记忆中,她后来也确实“成功”了。
顾平安自然不会让她如愿,至少,不能让她踩着原主和顾恬的尸骨如愿。
他没有使用任何超自然的力量,那太容易留下痕迹。他选择了最符合这个时代黑暗规则的方式——借刀杀人。
他通过多次转手,耗费了些许金银(对他而言九牛一毛),辗转联系上了魔都地下世界一个专门牵线搭桥、处理“脏活”的灰色人物。
他没有暴露任何自身信息,只是提供了一个模糊的“生意”:让某个有特殊癖好、且背景硬到足以无视一般麻烦的纨绔子弟,“偶然”发现并“看上”同心里苏家的女儿苏莉莉。
他提供的苏莉莉信息足够准确:女中学生,略有姿色,家境普通,虚荣心强,渴望攀高枝。
至于那个“纨绔子弟”的人选,他经过筛选,最终锁定了一个名声烂透、几乎在魔都上层圈子边缘臭名昭著的家伙——姓胡,家里曾是个手握兵权的小军阀,如今虽已失势,但余威和恶习犹在。
这胡姓纨绔性格阴损暴虐,尤其对落在手中的女子,手段极其残忍,玩腻了转手卖入最肮脏的堂子或是直接折磨至死的事情,并非没有先例。
而且此人行事肆无忌惮,背后似乎还有蓝党某个特务机构的影子,等闲人不敢招惹。
顾平安要做的,就是通过那灰色人物,将苏莉莉这颗“诱饵”,精准地抛到那条恶鱼的面前。剩下的,他只需要冷眼旁观。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就在半个月前,苏莉莉在一次“偶然”的同学聚会上,“巧遇”了那位胡公子。
接下来的事情,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鲜花、礼物、甜言蜜语,以及看似不经意的权势炫耀,很快便让本就心怀妄念的苏莉莉陷了进去,与胡公子出入对,俨然成了恋人。
苏太太起初还有些担忧,但打听之下(自然是顾平安通过手段让她“打听”到想听的信息),得知胡家“颇有背景”,便也半推半就,甚至暗自欣喜,觉得女儿终于钓到了金龟婿。
只有顾平安知道,那看似风光的表面下,是何等污秽和危险的深渊。
他偶尔用神识“看”到苏莉莉打扮得花枝招展、满怀憧憬地出门赴约,或是苏太太在同邻里炫耀时那掩饰不住的得意,眼神深处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这是他们应得的。
原主的一条命,顾恬的一条命,总要有人付出代价。他并不亲自动手,只是轻轻推了一把,看着他们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一步步滑向毁灭。
……
傍晚,李家的宴席圆满结束。宾主尽欢,李老板对顾平安的手艺赞不绝口,酬劳给得格外丰厚,还亲自将他送到门口。
顾平安提着沉甸甸的酬金(其中一部分已悄然存入空间),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
寒风依旧,但他体内气血充盈,并不觉得寒冷。他盘算着今晚给顾恬做她爱吃的酒酿圆子,再教她认几个新字。
电车隆隆驶过,街面恢复通行。
顾平安捧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继续向家的方向走去。
腊月的魔都,寒意刺骨,却冻不住某些人心中炽热的虚荣与妄念。
同心里苏家那间不算宽敞的客堂间,近来却总弥漫着一种与外界萧瑟格格不入的、虚浮的热闹气息。
今晚,胡世铭又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做派,宝蓝色团花绸缎长衫,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他大剌剌地歪坐在那张苏家最好的、擦得锃亮的红木太师椅上,仿佛那不是椅子,而是他的王座。
手里把玩着一个纯金的怀表,表盖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略显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莉莉穿着他上次送的法兰绒洋装,裙子下摆缀着精致的蕾丝,脚上是一双崭新的、鞋跟细得像锥子一样的皮鞋。
她脸上涂了胭脂和口红,头发精心烫成时下最流行的样式,整个人像一只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雀鸟。
她坐在胡世铭脚边的一个绣墩上,身子微微仰靠着他的膝盖,手里捧着一小碟剥好的松子仁,正一颗颗地喂到他嘴边。
“世铭,尝尝这松子,我剥了半下午呢。”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刻意练习过的娇嗔。
胡世铭垂眼睨着她,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就着她的手吃了松子,指尖却在她细腻的手腕内侧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冰凉,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挑剔。
苏莉莉手腕微微一颤,脸上却迅速飞起两团红晕,似羞似喜地低下头。
苏太太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忙不迭地又将一杯刚沏好的、家里珍藏的香片茶双手捧到胡世铭旁边的茶几上。
“胡公子,您喝茶,暖暖身子。这鬼天气,真是冷到骨子里去了。”她说话时,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目光时不时瞟向胡世铭放在手边的貂皮帽子和他指间那枚硕大的翡翠戒指。
胡世铭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扫过这间虽然收拾过、但仍显局促和陈旧的客堂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
他端起茶杯,只掀开盖子嗅了嗅,便又放了回去,眉头微蹙:“这茶叶,放久了吧?一股陈味儿。”
苏太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加热切地解释:“哎哟,胡公子您舌头真灵。
这茶是去年存的,今年新茶还没下来……比不上您府上的珍品,您将就着润润喉。”
胡世铭没再理会她,转而用两根手指抬起苏莉莉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他的手指很有力,捏得苏莉莉有些疼,但她不敢挣扎,只能努力维持着甜美的笑容。
“莉莉,明天‘仙乐斯’有个局,都是些有头有脸的朋友,你跟我一起去。”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仙乐斯?”苏莉莉眼睛一亮,那可是顶级的舞厅,她只听同学说起过,从未进去过。“真的吗?世铭你真好。”
“嗯,”胡世铭松开手,像是丢开一件玩腻的东西,漫不经心地说,“打扮得像样点,别给我丢人。”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洋装上扫过,带着几分挑剔,“这料子……凑合吧。回头我带你去‘鸿翔’再做几身。”
苏太太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连忙插嘴:“哎呀,鸿翔啊?那可是最高级的时装公司。
胡公子您对莉莉真是太上心了!我们莉莉能遇到您,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谄媚和挑拨,“胡公子您是不知道,这弄堂里啊,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就对面永安里那个姓顾的小子,以前还想租我们家房子呢,结果临了反悔,一点信用都没有。
现在靠着给人烧饭混日子,能有什么出息?看他那穷酸样,以后怕是连媳妇都讨不到。哪像我们莉莉,有您这样的贵人眷顾……”
她喋喋不休地贬低着顾平安,试图通过踩低别人来烘托胡世铭的高贵和苏莉莉的“幸运”。
胡世铭听着,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但更多的是某种扭曲的满足感。
他喜欢这种被人仰望、被人惧怕、能够随意决定他人“出息”与否的感觉。他打断了苏太太的话,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行了,那种小角色,也值得提?蝼蚁一样的东西,踩死了都嫌脏鞋。”
他说话时,眼神里掠过一丝阴鸷的寒光,让无意中瞥见的苏太太心里莫名一哆嗦,赶紧闭上了嘴。
苏莉莉却完全沉浸在可以去“仙乐斯”和做新衣服的喜悦中,丝毫没有察觉胡世铭话语和眼神中的残忍。她只觉得世铭霸气,有魄力,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胡世铭心血来潮,带着苏莉莉去逛先施公司。
他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售货员见了他都格外恭敬。他随手给苏莉莉买了一条价格不菲的真丝围巾,又给自己挑了一副进口的皮手套。
走出公司大门,寒风凛冽。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乞丐缩在墙角,伸出脏兮兮的小手,颤巍巍地向路过的行人乞讨。
他看到衣着光鲜的胡世铭和苏莉莉,也怯生生地凑了过来,嘴里含糊地喊着:“老爷,太太,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苏莉莉看着那小乞丐可怜的样子,刚想从手袋里摸出几个零钱,却被胡世铭一把按住。
胡世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那小乞丐,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件垃圾。小乞丐被他看得害怕,往后缩了缩。
“脏东西,也敢往我面前凑?”胡世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抬起脚,那双擦得锃亮的进口皮鞋,毫不留情地踹在小乞丐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