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文武,只要他们有合理的晋升通道,不被某一群人、一个阶级垄断,所有人都有前进的希望,那整个国家和社会就是向前的,就不会出大事。
潘筠也跟皇帝和于谦说过这个问题。
当然,这是大方向上的,细节上,内阁想更多的参与进军事,用反腐的借口派遣监军;
而皇帝也想用自掌兵权,所以想把监军人选替换成太监,这于潘筠来说都是细节问题。
她要的是晋升通道畅通,以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潘筠以王振为例,告诉皇帝和于谦,不懂军事,不知行军打仗的人监军、掌控兵权是多大的危害。
当然,若他们还坚持,她也无能为力。
渡劫之后,潘筠看得更开了,尽人事,余下听从天命。
潘钰垂眸想了想后道:“辽东总兵李松,甚是厉害……”
接下来,潘钰花两刻钟时间着重介绍了一下李松,以及他手下好几个校尉、参将。
“辽东啊~~”潘筠笑起来:“那边倒是可以设一个军学院。”
“军学院?”
“对,”潘筠道:“文有科举,武有武举,文有太学,武也当有一学院相对才对。”
“可军中的兵员大多取自军户……”潘钰说到这里一顿。
军户子弟基本都可以上学,最起码,三年蒙学要上的,三年之后各凭本事。
军中的晋升基本靠军功,但上有勋贵子弟,下有武官世袭,普通军户子弟难有出头之日。
即便有幸上战场立下战功,也是先封赏上司,最后才轮到本人。
而有的功臣,他们的名字甚至不会出现在军功册子上,一辈子被压在最底层。
绝大多数军户都是这种情况。
这也是这些年逃兵日渐增多的原因之一。
军户们看不到未来。
潘钰是由文转武,是武举出身,考中即授武官职,还不是军户,就这两点,他便遥遥领先于军户。
所以潘筠的军学院是给军户们开的。
果然,潘筠道:“它类于太学,只收十四岁到二十四岁之间的武学生,除了武艺,还会教兵法、天文、地理、耕种……”
“耕种也要教?”
“当然,”潘筠道:“我大明是屯田制,为将一方,若不知农时,如何能打理好一方军务?而且军中贪腐,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他们忘记了自己的来路,脱离底层士兵太久。”
潘钰若有所思:“这样的军学院放在辽东会不会不合适?”
“本来是想北京和南京各开一所,但朝鲜战役爆发,我便改了主意,”潘筠道:“目前,北军学院没有比辽东更合适的地方了。”
潘钰就想起皇帝找他谈的话,他心中一动:“你想收奴儿干都司?”
潘筠嘴角微翘:“奴儿干都司本就是大明羁縻州,收回直辖不难,难的是统治、保护这片土地。”
她道:“西有瓦剌,北有罗刹,内里有女真各部,想要管好这片区域可不容易,正好,给你们这些武职练练手。”
潘筠意味深长地道:“机会皇帝给你们了,能不能把持住,把这条通道给千万家底层军户撑开,就看你们的了。”
潘钰一脸严肃的应下。
李松也是军户出身,其祖父是千户,父亲是百户,他袭父职为百户入仕,属于中下层武官承袭,他之前一直得不到升迁,就是因为头上压着勋贵出身的总兵。
其实,若不是潘钰等人去北边巡察,即便前任辽东总兵离开,他也当不上总兵,他明面上的军功和家世都不足够。
前总兵离开,五军都督府会另派其他将军来接此职。
是潘钰给潘筠的家书中写了李松,写他带士兵开垦屯田,不仅保住了生产,也保住了训练。
其麾下管理的军队,闲时训练达到百分之七十,不仅在北边属于翘楚,放在全大明都遥遥领先。
江南一带人多地少的地方,最高的练兵率都只有百分之三十八。
可见他的这个百分之七十有多难能可贵了。
除此外,经过潘钰调查,近五年来,辽东都司有记载的和辽东都司、瓦剌的十余次冲突,都是李松带兵防守和出击,共杀敌七百九十余人,这些战功都是报的前总兵名字,而他,连名字都没资格上奏折,反而是跟着他的好几个参将,因为出身还不错,反而在战报上。
潘筠也干脆,直接派人把家信送给于谦。
所以,辽东都司前总兵被撸下来之后,于谦拒绝了五军都督府的候补人选,和皇帝极力推荐李松。
而皇帝自然也知道李松是国师推荐的人才。
他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推荐了李松,皇帝想也不想就提拔了李松。
李松有此经历,潘钰相信,他能完成朝廷所托,完成潘筠的设想。
至少目前,他还没有变。
第1078章 灵魂出窍
潘筠道:“京城勋贵太多,把军学院放在这里,说不定过两年,这条新开辟出来的通道就被堵死了,放在辽东正好。”
潘钰回神:“小妹,你现在这么明目张胆地参与国事了?这次还让妙真去接我,这不是让我和你勾结吗?传出去潘家和你的名声都要不好的。”
潘筠横了他一眼道:“此一时彼一时,你知道我成功渡劫之后,爹和大哥那里闹出了多少事吗?还有人直接抬着黄金珠宝进鸿胪寺,明目张胆的砸爹,就为了见我一面。”
潘钰:“……”
他虚心问道:“爹那脾气……”
“气进了太医院,”潘筠道:“你回来前,他已经上第二道致仕折子了。”
潘钰一惊再惊:“什么?爹要辞官?”
潘筠颔首。
潘钰忐忑起来:“你不拦着吗?”
“我为什么要拦着?”潘筠道:“人生短短几十年,从心而为才好,他老人家要想继续当官,自然是当官好;他若想辞官回乡,自然是辞官回乡好?”
“他辞官回去做什么?”
潘筠:“教书。”
她笑容盈满脸:“他都计划好了,回常州府开一所书院,把二叔叫去,一同教书育人。”
“你,你同意了?”
潘筠瞥他一眼道:“他是成人,做事还需要我同意吗?”
话虽如此,但潘钰好不习惯,在他记忆里,他爹不是官就是罪犯,一下变成教书先生,他不适应。
但潘洪可没考虑儿子的适应问题,现在两个儿子,一个外放在外当知县,一个外放在外当武将,女儿在京城,但他见不到啊,而且不知何时就溜出京跑没影。
最主要的是:“自从筠儿灵魂出窍,我便放下了,你在军中,我帮不上你,你大哥夙来自律,我能帮助的也有限,既如此,不如遵从心意,辞官回乡去。”
他叹息一声道:“其实从大同流放回来,我便心生辞官之意,只是当时你们兄弟要读国子监,筠儿也前路茫茫,暂不知归处……”
潘钰却突然打断他,问道:“什么灵魂出窍?”
潘洪一顿,看了眼二儿子:“你不知道筠儿半个月前修炼,灵魂出窍吗?”
潘钰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潘洪一想也是:“筠儿没告诉你,当是怕你担心吧。此事知道的人不多,朝中连内阁阁老都不一定知道,若我不是筠儿的父亲,我也不会知道……”
话题就要扯回半个月前了。
当时潘筠他们跟着帖良古惕的三王子入城,妙和和陶岩柏事后还要跟着三王子回草原忙天花的事,所以一直跟在对方身后。
潘筠和妙真则是进宫,白日处理俗事,晚上则打坐修炼。
三王子也终于知道,一路跟着他们回来的竟然是大明的国师。
再见到潘筠时,他就没忍住心中的愤怒,问道:“大明是早决定好了对草原出手是吗?”
潘筠:“是也先和你们先陈兵边关,侵犯大明的。”
“但你们早知道,不仅冷眼等着事态发展,还有可能推波助澜了。”
潘筠温和注视他:“但,是你们出兵侵犯大明。”
三王子脸色涨得通红。
潘筠微微一笑,语气更加缓和,却不容置疑:“赤那,别忘了,你们现在居住的地方本在前元的国土范围之内,大明继承前元,再往前数,唐时,帖良古惕亦是我华夏中原的藩属国,故帖良古惕自古便归属我中原。”
“大明太祖和太宗两位皇帝都有能力收回帖良古惕,与中原一道治理,但太祖皇帝念及各民族习俗不一,故给瓦剌和鞑靼自治的机会,七十年来,瓦剌和鞑靼诚心上贡,我大明亦厚礼相还,也是你们先破坏君臣盟誓。”
潘筠说到这里脸色一沉,身上透出说不出的威严,压得赤那王子呼吸都放轻了。
“你们杀我君王,又掳掠杀害我大明军民,若不是皇帝念及旧情,还想着我们是兄弟姐妹,早就放任大军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向你们讨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