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呢,也不求其他,就希望明年交粮顺顺利利的,再不要补了,我家就是小户人家,可经不起这样折腾。”
潘筠见她一脸忧虑,就笑着宽慰道:“今年就是意外,这样,我一会儿画张平安符,您拿回去放在床头,明年交粮的时候,平安符要是还完好,您就让王叔把符带上,有山神护佑,一定平平安安。”
“要是符坏了,也不打紧,你再来一趟山神庙,不管庙里是谁,你再请一张平安符回去,谁去押粮就给谁拿着,一定平安。”
王婶眼睛一亮,“真的?”
潘筠笑着点头,“真真的。”
王婶就笑开来,拉着潘筠的手轻轻一拍道:“还是我们庙里的道长好,你听婶子说,我也不是随便一点事就能被吓着的,这不是听说马家村的粮长出事了吗?”
潘筠立刻身体前倾,好奇的问,“出什么事了?”
一旁蹲坐着的红狐也竖起尖尖的耳朵。
“他们家卖地了,足足卖了五亩地,日子不好过,粮长这位置总算是能让出去了。”
潘筠一愣,蹙眉,“大家都不喜欢当粮长吗?”
王婶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反正是不喜的,事多,责任大,出了事都得我家承担。但公爹说,这也算是为乡亲们办事,乡亲们信得过我们,这都是应该的。”
“可你看马家,每年纳粮都要把家里的青壮用上,碰上忙的时候,得耽误三四天的功夫,这三四天人总得吃喝拉撒睡吧?”
“这都得自己出钱,出粮食,”王婶眉头紧皱,“我以前不知道,这次自己跟着去了一趟县衙才知,这交粮的麻烦事可太多了。”
“路上,粮袋可能掉,可能漏,可能摔,这都要有损耗;到了县城,还得等,长的等三四天功夫,这粮食有可能被偷、被换、也有可能漏了,总之啥问题都有。”
“三天啊,我眼睛就没合起来过,交一次粮要去我半条命,我现在就盼着老天爷赶紧把粮长的位置给别人,我家是要不起的。”
潘筠:“……您许了几个愿望啊?”
“三个。”
王婶道:“一个是求家里人平安健康,一个是求明年粮长给别人当,再一个是,要是粮长还是我家,就求一切顺利。”
潘筠想了想,不觉得她师父能强大到影响衙门的决策,他们能影响的其实是小事。
比如,王叔这次推着粮车要翻的那一刻,可能就翻不了;或是把车拖起的那一刻,他会觉得身体充满力量,拖起来了,但腰没扭……
潘筠立刻回神,问道:“王叔的腰还好吧?”
“好多了,前天费隐帮着按了按,擦了药,昨天就能走,说不怎么疼了,今天早上再问,说是已经全好,不觉得疼了。”
所以她来拜庙,不止是求来年的事,也为了还愿。
潘筠拿出一张黄符和朱砂,开始点朱砂为她画符。
她把画好的平安符叠成一个长方形递给她,笑道:“王叔好了就行,这张平安符您拿回去放在床头,可辟邪保平安。”
王婶小心翼翼的接过收好,然后开始翻身上。
翻了半天才翻出三文钱,潘筠就指着钱道:“给个一文就行。”
王婶一听,喜笑颜开,把一文钱放在她手心。
红狐歪着脑袋看,就见她把贡品都给收进篮子里,最后拿了一个果给潘筠,“小道长,这个给你吃,祭过你师父的,沾了神性,更好吃。”
潘筠躬身接过。
王婶转身正要走,看见蹲坐在一旁的狐狸,便从篮子里又拿出一个果递给它,笑道:“给你也吃一个。”
红颜歪着狐狸脑袋看她,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善意,两只爪子伸起接住果。
王婶一身轻松,高兴的回家去了。
潘筠拿着果站在门口目送她走远,身旁蹲坐着一只火红色的,一样拿着果的狐狸。
直到王婶转过弯不见了,一人一狐才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后就咬了一口。
见红颜还捧着果,潘筠就好心道:“我可以借我的衣角给你擦。”
红颜瞥了她一眼,低头啃了一口,问道:“你的符就值一文钱啊?”
潘筠笑眯眯地道:“一文钱于他们来说可贵重了,我这符还卖贵了呢。”
似乎是听王婶说潘筠回来了,村民们陆陆续续到山神庙来看她。
大人们是背着手散步走来,进庙后拜了拜,就问潘筠这一年在外面过得怎么样,长了什么见识?
再让她站起来走一圈,评道:“长高了。”
“就是瘦了。”
知道妙真妙和也平安回来了,正在山上呢,大人们就道:“让她们有空下山来吃果子。”
潘筠一口应下。
村民们心满意足,就自己聊自己的去了。
山神庙前的广场上就或坐或站了十来个村民,有男有女,年纪有长也有青壮年,他们从刚交的粮税开始说起,不一会儿就说到了谁家要娶媳妇,谁家要嫁女儿,明年的粮种……
说啥的都有。
潘筠和红颜就蹲在一旁,一会儿扭头去看看这个,一会儿又扭头去看看那个,听得津津有味,把给她哥的武林秘籍都给忘到了脑后。
直到村里的学堂下学,七岁到十四岁的少年们呼啦啦朝着山神庙冲来,看到潘筠大叫一声,高兴的冲上来,“潘筠,你回来了!妙和妙真呢?”
潘筠也高兴的站起来,“她们在山上呢。”
“叫她们明天下山吧,我们好久不见她们了。”
“呀,狐狸!”
少年们看见了蹲在一旁的红颜,高兴的围上去,却没人伸手。
潘筠高兴的和他们介绍道:“这是红颜,红颜,这是我们在汾水村的小伙伴。”
红颜见他们眼里只有好奇和高兴,便冲他们挥了挥爪子,惹得一群大小孩子惊呼,“它会挥爪子!”
“它听得懂我们说话!”
“好利害啊!”
一旁坐着的大人嫌弃他们大惊小怪的,喝道:“不许欺负狐狸,不许抓,不许摸,不要大喊大叫,山神庙前,安静一些。”
少年们就捂住嘴巴,眼睛灵活的滑动,你撞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用眼神交流,或是小声嘀嘀咕咕起来,欢快得不行。
潘筠就扭头问站在一旁捂嘴笑的小兰,“你现在也在学堂里念书吗?”
小兰眼睛闪闪亮的点头,“王道长说,山神说了,众生平等,这个学堂是给全村开的,不论男女老幼,凡是想要学认字的,都可以去读。”
“第一个先生不喜欢我们女孩子进学堂,王道长就请他走了,又另外请了一位老先生。”
小兰道:“老先生人可好了,我们去读书,他从来不赶,还会教我们算术,我奶奶有时候也去听,我奶奶最厉害,她已经学会一百个字了,以后再有画押,她就可以签字,不用画圆了。”
潘筠就赞道:“刘奶奶真厉害,你也要向你奶奶学习呀。”
小兰用力的点头,“我会的!”
小兰问道:“你们出门学艺学得怎么样了?”
潘筠抬着下巴骄傲的道:“还行,成绩还过得去吧。”
小兰见她骄傲的模样就忍不住抿嘴笑,“我就知道你们一定可以。”
第291章 福米
因为学堂,村里的孩子们值日时会把山神庙一并打扫了。
当然,他们打扫的是庙外的广场。
但这也足够了,让村外来拜山神庙的人不论何时过来,它都是干干净净,看上去香火很旺盛的样子。
于是,山神庙也有固定的信众了。
妙真妙和也很想念小伙伴们,所以第二天就借口陪小师叔坐镇山神庙一起下山,跟小伙伴们疯玩了一天,还偷溜进学堂里跟着上了半天课。
潘筠把带回来的五百两银子分了分,分出一百两放在山神庙的公账上,作为学堂的正常开销。
剩下的四百两,她要以山神的名义做功德,这是一开始就答应给师父祂老人家的。
信众越多,念力越多,山神才能越强大,也才能更好的保护和保佑他们。
潘筠自然知道,她那天晚上渡劫,师父祂老人家暗中出力了的,那山中灵气来得那么迅猛,地力如此喜爱她,就连掉下悬崖山谷,以花岗岩著称的三清山谷底竟然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土……
这就跟她买彩票中了一亿大奖差不多的概率,而她的运气又一向不好,这一看就是作弊来的。
师父对她这么好,快过年了,怎么也得给师父吃点好的。
所以潘筠默写完武功秘籍就抽出一张大纸来列道:“大师兄,我们过年前办一场庙会吧。”
王费隐:“目的呢?”
“收集大家的心愿,挑能完成的,帮扶一把,替师父祂老人家积攒功德。”
王费隐:“这可不容易,得花钱!”
潘筠拍出四百两的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