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睁开了眼睛,慢慢撑着手起身,用力伸了一个懒腰,激活身体,然后就拎过床头的暖水壶倒出一碗温水来一饮而尽。
利索的穿上衣服,简单的擦洗一下脸就抱上潘小黑开门出去。
隔壁的妙真妙和也正打开门,三人同时探出脑袋来朝彼此看了一眼。
然后悄悄的伸出腿,轻轻关上门后一起轻快的朝药房去。
和她们住同一个院子的玄妙无知无觉间翻了一个身,继续沉睡。
倒是和她们隔了一个院子的王费隐在她们走过院门时睁开了眼睛,而后又闭上,拉起被子翻了一个身,嘀嘀咕咕的念道:“我不气,我不气,不气才活得长久……”
三人一猫穿过大殿,悄悄的推开大门,再轻轻地关上。
大门一关,她们便在月光的照耀下朝着丹井的方向飞奔。
月光很亮,好似在地面铺了一层霜糖一般,将去路照得清清楚楚。
潘筠把潘小黑放在肩膀上,三人欢快的穿过广场,穿过竹林,到药房一看,房门紧闭,竟是连个人影也没有。
潘筠就皱眉,“怎么回事,大师侄丢下我们了?”
药房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颗脑袋探出来,三人吓得往后仰。
三人背对着月光,脸上都是阴影,所以王璁没看到她们脸上的惊恐,一个劲儿的冲她们噗嗤噗嗤,小声道:“我在里面呢,我都等你们两刻钟了……”
潘筠气不过,进屋就踹了他一脚,“你不会在屋外等吗?给一点声响也行,我怎么连你的呼吸都没听到?”
王璁生生接受了这一脚,“我调了,就是怕我爹发现我没下山,小师叔,我们什么时候走?”
潘筠也压低了声音,“现在就走。”
王费隐的药鼎此时就立在屋中。
潘筠先爬上去,然后示意妙真妙和上来。
王璁把妙真妙和抱上去,等她们都躲到鼎里了,这才飞身而上,然后站到里面去。
潘筠默念口诀,元力从她的脚上注入药鼎,药鼎猛的上抬,然后咻的一下飞出门,直冲云霄——
风扑面而来,王璁立即施术把风隔绝,顺便帮潘筠也隔绝了,大声道:“小师叔,方向错了,陶家庄在那头。”
药鼎就在半空中画了半个圆,朝着王璁指定的方向咻的飞出去。
她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我可以,超载我也行。”
妙真妙和对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好奇,也不乐意在鼎里坐着了,小心翼翼的站起来,从王璁的身前和身侧挤出一个脑袋来……
王璁一脸的无奈,只能给她们挡风,侧身让俩人可以把脑袋探出来。
小小的鼎口里站了四个人,看到月光下静谧的山野村庄,而地上青绿,王璁的法术不能完全挡住的清风吹在脸上,俩人皆是兴奋的大叫起来。
潘筠也觉得畅快不已。
妙真大声道:“我也要突破第一侯,我也要御物飞行,我要飞——”
妙和也把手放在嘴边朝着远方大喊,“我也要飞——”
但因为王璁的法术隔风,也隔掉了大半的声音,声音就在法阵里来回传播,直震得王璁眼花耳鸣。
他修为本就不高,这一放松,法术直接破了,猛风吹来,四人瞬间发出一声大叫,但惊叫很快就变成了快乐的大叫。
连潘筠都啊啊啊的大叫着,让药鼎飞得更快了一些。
第299章 陶家
药鼎在一个低矮的小山丘边落下,潘筠帽子半途被吹飞,被她眼疾手快抓在手里,此时光溜溜一个脑袋,鼻子通红,脸也被冷风刮得通红,不像道士,倒像个尼姑,还是被丢在半路上的尼姑。
王璁扭头看见小师叔如此凄惨,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潘筠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她能看见王璁的样子,见他头发糊了半张脸,像个疯子,就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妙真妙和也捧着肚子笑,他们笑的是那么的欢快,潘筠的笑容一下就落下来了。
她在笑他们,他们在笑谁?
王璁三个也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再一看其他三人,很好,老大不说老二,他们应当尊重一下对方。
四人脸上的笑容收回,各自整理仪容。
但这的确是一件很特别的体验,所以整理到最后四人还是忍不住相对笑了好一会儿。
王璁道:“下次再飞还是要把头发束好,要是能把头脸都包起来就更好了。”
潘筠歪着头想了想道:“我知道怎么能包起来,就是包起来后会不好看,还有点吓人。”
妙和:“怎么个吓人法?”
潘筠:“看上去像强盗。”
妙真:“在天上飞有什么要紧?谁能看见我们?”
潘筠略一沉吟之后点头,“有道理,等回去我就给你们做,正好大师兄每天都盯着我做针线,我做女红的时间特别多。”
那个头套还更适合她呢,她没有头发,一套上去,露出眼睛鼻子嘴,风根本吹不走,还能保暖,完美!
三人想到潘筠那疏密不一,走向崎岖的针脚,皆默然不语。
王璁转移话题道:“小师叔,天要亮了,我们进村吧。”
天边出现了鱼肚白,就跟翻身的鱼腹那一圈的白一般,就潘筠抬头欣赏那一抹白的功夫,突然一抹淡金色的光映在白上,这就好像打开了开关一般,不断的出现淡金色彩映在天边……
它又慢慢变深,不一会儿,淡金色变成金红色,又变成橘红色,太阳出来了。
潘筠收起药鼎,朝不远处的村庄一挥手,道:“我们走!”
四人就迎着朝阳往前走,等走到村口,朝阳已经三两抹的铺在地上,映在四人的脸上,让他们身上好似镀了一层光一般。
村里也响起了生活的声音,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扫把横扫地面的声音,还有喝骂孩子的声音。
好在不管什么声音,都不凶悍,所以潘筠他们听得津津有味,直到王璁把他们领到一个门前。
隔着院子,他们就听到里面摔盆骂人的声音,“一天天的就等着我做饭,是不是我不做大家就都不吃了?”
“什么事也不做,每天就走街串巷的乱逛,饿了回来吃,困了回来睡,这哪里是家,分明是旅店,还是不要钱的那种。”
“这是当自己是大官人,这是驿站呢,住店吃饭都不要钱。”
潘筠不由踮起脚尖往围墙里看。
围墙不是很高,四人轻易便看到里面的场景。
陶岩柏一言不发,上前接过锅就淘米,放回厨房,再出来抱柴。
妇人见他抱这么多柴,就一掌拍在他手臂上,“要死啊,煮个粥抱这么多木柴,捡木柴不费劲啊,不是你捡的不心疼是吧?”
一旁的小女孩看不过眼,道:“娘,这点还不够把粥煮熟呢,平时我和二哥都要抱两次的。”
“闭嘴,这有你什么事?赶紧打猪菜去,今天再打不上两筐猪菜,不许你吃饭!”
“不吃就不吃,”小女孩将编好的辫子往后一甩,挑起两个大筐道:“不许我说我也要说,娘,你把放粮袋的柜子锁起来,除了你没谁能拿到米,就算大哥想煮饭,也没米煮。”
陶母气了个够戗,从陶岩柏手上抽出一根木柴就要打她,陶岩柏连忙扯住木柴,看了小女孩一眼。
小女孩用手稳住两个筐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冲坐在廊下搓麻绳的中年男子叫道:“爹,你管一管娘吧,人家是路遇不平事拔刀相助,我们家里路就坑坑洼洼,你倒是填一填啊。”
“死丫头你胡说什么?”陶母气得大叫,“你给我站住,这样编排你爹娘,也不怕雷劈死你!”
陶岩柏皱眉,紧紧地抓住木柴不让她抽走,不高兴道:“娘,小花是您亲生女儿,您怎么能那么咒她呢?”
陶花回头道:“我都习惯了,娘一天不咒我,我反倒不习惯。”
说罢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前的人,陶花一愣,“你们找谁?”
吵闹的一家人立刻扭头过来看。
陶父和陶母认出王璁,心里一慌,都有些心虚起来。
陶岩柏看见他们眼睛一亮,丢下怀里的木柴就冲过来,“大师兄,小师叔,四师妹,五师妹,你们怎么来了?”
王璁见他眼底含泪,便知道他这段时间在这里受委屈了,心中酸涩,强忍着怒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道:“三师叔回来了,他受了伤,身边需要人照顾,大师伯让我来接你回去。”
陶父连忙放下手中搓到一半的麻绳,关切的道:“三郎受伤了?严重吗?”
王璁一脸严肃的点了一下头,“所以才要三师弟回去照顾。”
陶父一脸犹豫,看向妻子。
陶母就道:“他刚回来没几个月就又要走,这个儿子到底是给你们三清观养的,还是给我们陶家养的?”
“再这样,我看也没必要回来了……”
陶父立刻呵斥道:“闭嘴!你胡说什么,这是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