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飘过去仔细看看,王费隐睁开了眼睛,手持宝剑的武将从他身体里飘出,他又看了一眼潘筠,就停下来看那道虚影。
虚影连连冲他行礼,只来得及冲王费隐微微点头,就卷了一份桌上的食气离开,剩下的食气则飘向武将。
潘筠目送两道虚影消失,一收回目光就对上王费隐复杂的目光。
俩人视线相碰,他不仅目光复杂,脸上的神色也很复杂,一言难尽的看着潘筠。
看得潘筠整颗心都提起来了,这是个什么意思?
王费隐起身,恭敬地给两位祖师爷又点上了香烛,行过礼后才对潘筠道:“你收拾一下,我一会儿带你下山。”
潘筠愣愣的点头,心中百转千回,最后还是决定乖乖听话。
王费隐回屋换下法衣,换上一套轻便的道袍,又用篮子装了一些香烛。
潘筠早早地抱着黑猫在大殿门口等着了。
妙和正在叽叽喳喳的羡慕她,“我都快半年没下山了,你要是下山看见王小井,就替我谢谢他,说他的杏子特别好吃……”
妙真等妙和说完了才道:“你别担心。”
潘筠闻言抬头看向她,笑了笑道:“我不担心啊,师侄为何这般说?”
妙真道:“但你现在很担心啊,虽然我不知你在担心什么,但一切有大师伯在,你别担心。”
潘筠愣了愣后点头。
王费隐很快提着篮子出来,冲潘筠招手,“走吧。”
潘筠连忙抱着猫跟上,王费隐也只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猫,没有阻止她把这小东西带上。
陶季和三个小弟子站在门边注视俩人走远,四人齐齐叹了一口气。
陶季见三个小东西竟和自己同步,不由拍了一下他们脑袋,“小小年纪叹什么气,赶紧练功去。”
三人都不怕陶季,妙和更是直接问道:“师父,小师叔能留下来吗?”
陶季:“我还以为你就光惦记着吃喝呢,怎么还想到了这层?”
妙和:“咱道观收其他弟子从来不问神,只有小师叔,她才入门一天大师伯就问神仙。”
陶季虽然也担忧,却不忧虑这一点,“放心吧,祖师爷们要是不想收你们小师叔,你们大师伯就不是带着香烛领她下山,而是带着行李领她下山了。”
潘筠默默地跟在王费隐身后,一路上沉默不语。
王费隐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倒是沉得住气,怎么,不想知道师父祂老人家传了什么法旨?”
潘筠听他语气亲昵,立刻笑嘻嘻起来,“师父他老人家是不是很满意我这个徒弟,让师兄代为送见面礼?”
王费隐沉默。
潘筠笑脸呆滞了一下,猛的反应过来,“莫不是真是给我送见面礼?”
王费隐就打量潘筠,片刻后道:“不错,师父的确有样见面礼给你。”
他顿了顿,有些忧虑的道:“五师妹,你能得师父喜爱和看重是件好事,有祖师庇佑,不管是修炼,还是在这世间行走都要比别人便利,但,我观你福缘浅,这样的机缘你本不应该得到,你既受之,就要付出代价。”
怕她年纪小听不懂,只一味的沉浸在好处中失去了本心,他细细的解释道:“我们修道之人修的是今生,修这一世的身体,这一世的德望,这一世的神识魂魄,可这世上最后能得道者,千百年未有一人,所以又会奢望来世。
这世上,为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富贵,最后却穷困潦倒,而有的人出生寻常,却一生运气极好,顺风顺水?”
王费隐道:“这就是运,是风水,也是命数。这三样,与现世有关,也与祖荫有关,更与自己的前世有关。
积德之人,运气总要比别人要好一些。而你,看面相,你的运气只当一般人好一点点,不该有今日这样的机缘。”
潘筠咧嘴一笑道:“我知道,因为我前世就是个很普通的人嘛,死得又早,还没来得及积累啥名望功德。”
王费隐:“……你连自己的前世都知道了?”
潘筠半真半假的道:“大师兄,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我生而知之。”
王费隐道:“没什么信不信的,你不做法都能看到山神,连着两个晚上能梦见祖师爷,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王费隐现在接受良好,就算她这时候说自己是神仙转世,下凡来历劫的,他也会相信几分。
生而知之而已,世上又不是没有过,他师妹已经这么神异了,再添一个怎么了?
“你既然知道自己前世功德平平,那就更应该知道,你这一世的机缘太好,反而于你有害,所以你要秉持住自身,”王费隐感叹道:“勿忘初心啊。”
“嗯嗯,我不会忘的,所以师兄,师父祂老人家给我送了什么见面礼?”
王费隐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哎呀,您就现在告诉我吧,从这儿到山下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
王费隐牵上她的手,一步踏出,两边树木飞快后移,俩人就过了长长地一截山道,再一步跨出,俩人就到了下山腰……
王费隐一边带着她跨越,一边道:“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我也不知该怎么说,等你看到了,不必我多说你便能知道。”
几步之后,俩人就到了下山的那条最快的路,王费隐松开了手,前面就是村庄了,他们不好再走那么快。
俩人缓步走出山林,一眼就看到了王小井家的茶棚。
茶棚里一个人也没有,王费隐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带着潘筠转弯,顺着山脚下的路走啊,走啊,最后走到了一个石头堆成的小庙前。
第44章 功德石
这石头房子很像民间的土地庙,只有半人高,石头和四周的树枝上拴了不少红色的布条,房子前方用石头砌了一个坛,填上土,里面有很多烧完,只剩下底部的香。
从余留下的香来看,这座小庙的香火还行。
潘筠愣愣的看着,不太确定的问道:“这是……咱师父?”
“不错,”王费隐道:“潘公是三清山山神,这一片地界皆受祂所管,所庇护,沿着三清山五十里内,这样的山神庙有三个,这一个存在的时间最长,也最大。”
这还大啊?
潘筠:“师兄就没想过给师父祂老人家建个大一点的庙?”
“本来是要建的,但我几次祷祝师父祂老人家都拒绝了。”
潘筠不解:“为什么?”
王费隐:“大概是祷祝的人不对吧。”
“啊?”潘筠心中一动,手指指向自己,“难道要我来?”
王费隐将带来的香烛递给她,“先给师父上香吧。”
潘筠就把猫放一旁,蹲着烧香烛。
香烛呢,要把头搓一搓再点,可也不好点,潘筠以前点香烛都要点很久才能点上,可这次,火折子一打开香烛就点着了,速度快到她闪神。
潘筠愣了一下将火折子拧好,香烛一插就开始点香。
这次香也燃得很快,很顺利。
潘筠分了一半香给王费隐,自己手持一把站在庙前注视前方,片刻后掩下眼帘,在心里诚心实意的默念:【师父,今日香烛燃得这样顺利,可见您是真心实意喜爱小徒的吧?
您放心,将来我一定常来给您烧香,将三清山山神的威名传扬四海。】
潘筠拜了拜,将香插上去。
见香烟袅袅而起,潘筠露出笑容,放下心来,她扭头期盼的看着王费隐,左边眼睛写着“礼物”,右边眼睛写着“见面礼”。
王费隐就拎起她飞身而起,接连踩了五六棵树飞向山神庙后面的巨岩。
山势缓缓向上,树木渐渐消失,只有一块如同天屏一般的巨岩屏障挡在身前。
王费隐却犹如一阵烟云,借着清风飘飘然而上,手上还拎着一个大叫着“猫猫猫”的潘筠。
他踩着巨岩飞身而上,落于一个岩石的夹层之间,他把潘筠放在一旁,大手一拍,岩石崩裂,他身一侧,崩裂开来的碎石掉下悬崖。
潘筠扭头看去,就见崩裂开来的岩石中间有一块拳头那么大的金白色石头,隐约间还抽动了一下,她眨眨眼,“这是活的?”
可凝神一看,它又不动了。
它整体嵌在岩石之中,似乎与岩石是一体,但又似乎不是。
“总不可能是玉石吧?这不是花岗岩吗?”潘筠去看大师兄的手,觉得他也好厉害,徒手碎花岗岩。
王费隐将那只手背到身后,和潘筠解释道:“这是香火石,也叫功德石,一百多年前的人要想向山神祝祷,得爬到这儿来上香。”
潘筠就向下看了一眼,眼前晕了一下,她立即收回视线,牢牢地盯着那块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石头看,而且努力的贴在最里面的岩石上,“这么高,普通人怎么上来?”
王费隐:“有所求的有心人自然会想办法上来,千百年来,附近的百姓都是这么祝祷的,还有远道而来的道士,信徒等,也都会来此祝祷,一直到我大明建立,山下的山神庙才开始建起来,大家才改而在下面烧香祝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