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夏官正尹松好像就是江西人,他是龙虎山的,还是哪儿的?去查一查。”
马顺应下,就先去查了尹松,一查一准。
马顺自己都没想到那么顺利,简直是想什么来什么啊。
他眨眨眼,问礼部的官员,“这案卷上的内容是真的?尹官正真是玉山县三清观的人?”
礼部的官员:……
他一脸严肃,差点没忍住当着马顺的面翻白眼,“当然是真的,我礼部的卷宗怎么可能会出错?马大人,你要是质疑我们礼部造假,最好拿出证据来。”
笑话,尹松又不是死了,他们还能给人的籍贯造假吗?
马顺也反应过来,就问礼部的官员,“这尹松家中还有什么人吗?师兄弟姐妹,徒弟,师侄之类的,有没有一个叫潘筠的?”
礼部的官员懒洋洋的道:“只知他从小失孤,由三清观观主抚养长大,名下有几个徒弟,其余的不知。”
他道:“这些事情也不在我们礼部的职责之内,他是孤儿,收养他的是三清观观主,观主没问题就能入朝为官,这么些年,礼部也没收到过有关他的弹劾。”
谁没事去弹劾钦天监的人啊?
钦天监那群人通常不主动找事,而他们没钱、没权、也没势,正常一点的人也不会去找他们的事。
那群道士,说通俗点是官,具体一点,那就是想借助国家的力量观星、研究,顺便还能领一份俸禄的道士、
要是被人找事,不领这一份俸禄,不借这一份力也可以。
直接挂印跑到山里隐居起来修炼的大有人在。
那挂名钦天监监正的张真人,一年有半年时间不在京城,常常找借口跑回龙虎山修炼,把事情丢给下面的副监和官正们做。
朝中官员都怀疑,要不是张真人身上还有一层官爵,不得不在朝廷中任职,只怕早挂印离去了。
和他一样的还有被养在皇宫深处的张某某。
是真的张某某,因为没人见过他,从皇朝建立之初,一直到迁都来北京,一直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没人知道他的姓名,甚至没人见过他,但他一直存在。
做到锦衣卫指挥使之后,马顺才知道宫里有这么一个人的。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防止人和妖魔鬼怪用法术伤害皇帝。
可惜,至今为止,没人见过他出手,但朝廷上层官员一直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
在此情况下,大家对钦天监里的那群道士多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不相信,但也不得罪,且尊敬。
马顺也有这种心理,查到尹松头上,他也要迟疑一下,想到王振的权势,最后还是带人去查尹宅。
这一查,就把曹业给扯出来了。
“她叫潘筠,又与王大人府上的失窃案有关,你既去查过,为何不上报?”
曹业快要冤死了,立即道:“下官上报了的,但大人让下官亲自去报给王掌印,那两日王掌印一直在陛下身边伺候,根本无暇见下官。
后来更是让人直接与下官说,不得再查失窃案,听口气,王掌印应该知道偷盗财物的贼子是谁了,下官也就不敢再查,这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了。”
曹业仔细观察着马顺的表情,声音放轻了两分,“不过下官一直觉得潘筠的名字有些耳熟,却又一直想不起来,但刚才大人提到了开封,下官一下就想起来了,约是三年前,下官曾带人抄过一个潘姓官员的宅邸,他有过一个已死的女儿,也叫潘筠。”
第444章 逼问
曹业停顿了一下,见马顺听得认真,就道:“当年二次查抄潘宅之后,南镇抚司丢了一个锦衣卫叫王勇,与王掌印是联宗。”
马顺脸色一肃,“本官想起来了,此事查了小半年,最后不了了之。”
“是,”曹业低头道:“因事情发生的时间巧,我等一直怀疑是潘家人所为,当时就派人盯了他们家一段时间,未曾发现异常,倒是调查时查到王勇曾当街追击一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不知姓名、来历,也不知样貌,但我等一直怀疑她就是潘家早夭的小女儿,她也叫潘筠。”
马顺眼睛一下亮了,“若是她,那可就太好玩了,那潘洪是犯了何事被抄?”
曹业道:“他就是前大理寺少卿薛瑄案中的御史。”
马顺笑脸一僵,是他?
马顺心脏一跳,有些不太舒服。
他不喜欢薛瑄,很不喜欢。
薛瑄这个人有些玄乎,寒门出身,有才也就算了,偏偏运气还特别好。
一次就能高中甲榜,每次仕途上出事都能逢凶化吉。
上次人都拉到刑场要行刑了,皇帝还临时反悔将人给放了,只是驱逐出京,不得再入仕。
马顺有些不安的原地转圈圈,“才三年,难道他又要卷土重来了吗?”
曹业疑惑不解,“大人?”
马顺抬手止住他要说的话,问道:“你怎么能证明,此潘筠就是彼潘筠?她在户籍上的原名可是叫张小妹,改姓潘,是因为三清山神乃潘公,筠之一字作为名字并不少见。”
马顺回视曹业,意味深长的道:“若无证据说服自己,那就不能说服陛下,她可不是岳氏等一干陌生人,陛下见过她,且曾同游。”
曹业了悟,低头恭敬的道:“下官一定能找到证据,请大人放心。”
“再有两日春闱就结束了,朝廷当下最要紧的是科考,你得在放榜前结束此事,不然,陛下和百官都没心思答理此事。”
曹业应下,出门立刻带人去潘家旧宅,将一条街上的邻居都给抓了出来,直接问道:“你们谁还记得前都察院御史潘洪的小女儿潘筠长什么样?”
邻居们都愣住了,纷纷道:“大人,我们没见过那孩子啊。”
“那孩子体弱,平时都没出过门,我们真的没见过呀。”
“没见过?”曹业冷哼一声道:“她没出过门,难道你们没进过潘家吗?我看你们是知道却不说,有意窝藏罪犯。”
邻居们纷纷喊冤,曹业就让人把他们分开,直接占了一家的院子审问,一个一个拉进去问话,“说,那潘筠是不是一双大杏眼,眉毛细而弯,面如桃李?”
邻居:“……”
先不说她有没有见过潘筠,便是见过,她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呀。
谁不知道潘家的小女儿一出生就体弱,养了好几年都没养好,连大门都出不了。
别说,她还真在潘家的院子里瞥见过她一次,但和曹业形容的样子是一点也搭不上边好不好。
就一眼,她看见的样子是头发稀疏枯黄,脸色蜡黄泛白,看着瘦瘦小小的,一看就是不长寿的样子。
果然,没两年就传出孩子病死的消息,就这么巧,没过多久,潘家就出大事,被抄了。
邻居们既害怕锦衣卫,又气愤,忍不住诘问道:“潘家早搬走了,那孩子也死了好几年,大人们何苦紧咬着潘家不放呢?”
“闭嘴,大人办案岂是你等可以置喙的?说潘筠是不是长这样?”
有硬气的,直接道:“不是,你说的人我不认识,我也没见过潘筠。”
害怕的则是软声求道:“大人,我真没见过潘家的小女儿啊,再说这都多少年了,我连潘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都忘记长什么样了。”
却也有受不住锦衣卫逼问,不得不顺着曹业的话说的。
曹业在巷子里一直停留到晚上,这才带上一沓口供心满意足的离开。
同一时间,潘筠看着地上摔得稀碎的碗皱了皱眉。
尹松也看了一眼,就不在意的道:“再盛一碗饭。”
尹清俊应下,就要去盛饭。
潘筠则蹲下去将那团米饭抓起来,然后伸手去捡碎片,尹松阻止道:“别用手……”
迟了,那么大的瓷片,她又特意避开了断口,按说不会伤到,但她就是指腹一刺,破口了。
潘筠抬起手指看,见指腹快速的沁血透出,不由叹息一声,“看来要倒大霉了。”
尹松无语道:“知道你还用手去摸?”
潘筠不在意的将手中的米饭放进另一个碗里,用帕子将手擦干净后慢悠悠的按住指腹,“想看看,到底是多大的霉。”
王璁不解,“钱我们都花出去了,这个时候,第一批粮食应该已经运到汝宁府了,为什么还会倒霉?”
潘筠:“天命吧,本来就会倒霉,并不会因为去财就直接消灾,但我相信,总能抵挡去一些。”
潘筠扭头去看尹松:“二师兄,你好像很淡定啊?”
尹松:“一时的气运并不能说明什么。”
他道:“蜉蝣一日,沧海一粟,我们个人在这人世间的渺小不值一提,这一日的气运在我们的一生之中亦是如此,你且安心等待将来。”
潘筠本就不怎么担心,尹松这一劝,她就更不担心了。
吃过饭,有人悄悄来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