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国公蹙眉,扭头看他,“只是什么?”
“派去的护卫发现,南镇抚司的人也在查她,而且,她的身份似乎有问题,”管家低声道:“好像是罪臣之女。”
黔国公皱眉,问道:“哪个罪臣?犯了什么事?”
管家忙道:“小的让人去查了一下,发现是昔年薛瑄之案中的御史潘洪之女,当然,口供如此,还未作准,未必就是,但看南镇抚司的架势,不是也是。”
“薛瑄啊~~”黔国公眉目松开,哼了一声道:“当年那桩案子本就是冤案,别说她可能不是,便算是又如何?照常准备礼单,你明日亲自送去,我进宫去求陛下。”
管家连忙劝道:“国公,信中说各种手段已无用,请她也没用……”
黔国公气得拍碎手中的酒坛,怒视道:“什么叫没用?你没看璘儿信中所言吗,僖弟痛苦不堪,唯有服用那潘筠的符水,佩戴她的符箓才能安睡,你知道那尸虫啃噬五脏六腑有多痛苦吗?”
“即便不能救他性命,但能让他在临终前自在舒坦些,我倾尽家财亦可,你竟然说请她也无用!”
管家吓得连忙跪下,叩头道:“是小的失言,请国公恕罪!”
他哐哐磕了两个头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道:“可,可是,国公爷,南镇抚司那边似乎是奉的王振之命,若因此得罪了王振,怕是……”
“此人我保定了!”黔国公冷笑道:“王振,阉宦而已,怎能与僖弟相比。”
黔国公冷冷地注视管家,“明日你若不能去尹宅毕恭毕敬的送礼,那就不必去了。”
管家立即磕头道:“小的一定将厚礼送至,请动潘道长。”
黔国公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他,面无表情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我与叔父亲密无间,叔父信我,我亦信叔父!
我与僖弟情同手足,他之子亦如我之子,我此生若真无子嗣缘分,下一任黔国公就是沐璘!”
管家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黔国公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云南沐府,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
沐英原名朱英,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养子,是后来天下平定之后才改回沐姓。
朱家那么多皇室宗亲,封了那么多亲王、郡王,但经历过几朝皇帝之后,那些亲王、郡王基本只有荣誉称号,并没有实封,更没有兵权。
只有云南沐府。
虽然只有国公的爵位,却一直位比亲王,云南一地一直是沐家在镇守。
几代下来,从未有例外。
可以说,云南沐府的权势不比任何一位亲王弱。
但他们也更受忌惮。
黔国公袭爵时年纪还轻,不能服众,所以朝廷让他叔叔沐昂当云南总兵,他则进京做人质;
等到他叔叔死了,他可以继任云南总兵时就可回到云南,但那时,沐家一定要再送一个人来做人质的。
黔国公至今无子,所以沐璘才被送到京城,一是陪伴黔国公,纾解他的思亲之情;二则是让他们伯侄两个培养感情,将来黔国公回到云南,代替他留守京城的,多半就是沐璘了。
也是因为沐家的这种特殊情况,沐府几兄弟一直感情很好,从未有手足相残的事发生。
历代皇帝也因此更相信沐府,觉得沐家子嗣都继承了沐英友爱手足,忠贞不改的好品格,好基因。
朱氏宗亲内部一直争斗不断,但对沐府,一直是信重有加。
可以说,朱祁镇有一天可能会怀疑同父异母的弟弟朱祁钰,也不会怀疑云南沐府的忠心。
不过,这也与黔国公府一脉相承的谨慎小心相关。
但再谨慎,黔国公也要得罪王振保下潘筠,他不仅要她为他弟弟画符,还要把她送到云南去。
唉,沐璘就是太年轻了,这样的能人,当时就是抱腿哀求也要把人求到云南去啊,怎么能就放过了呢?
求不到,绑去也行啊。
黔国公甩手回屋,决定明天一早就进宫去求皇帝。
而安眠一夜的尹松也换了一身新一点的官袍,吃早饭的时候道:“我看你们近日都被京城的繁华迷了眼,吃过早饭,璁儿,你收拾东西,带你师弟师妹们去白云观挂单,在行善百单前不得出观。”
第447章 戳破
王璁抬头,“师父,你和小师叔要闯祸了?”
尹松瞥了他一眼道:“闭嘴吧,你爹在白云观还有些面子,你们去那里,锦衣卫不会去的。
我要是没事呢,你们就好好在观里待着,我要是也下狱了,五日不出,你们就把师兄叫来救人吧。”
妙真问:“那小师叔呢?”
“她?”尹松瞥了她一眼道:“戳穿身份,她肯定要下狱的。”
妙和不甘心道:“小师叔修为这么高,明明可以逃走,为何还要待着让他们抓?”
妙真给她夹了一个包子,“你傻啊,小师叔来京城就是为了平反,不戳穿身份怎么平?反正这大牢是一定要进去的,早晚的区别而已。”
潘筠点头,安抚他们道:“你们别担心,我早有准备,你们先去白云观躲一躲,以免他们把我们一窝端。”
尹松横了她一眼,“会不会说话?”
潘筠冲他乐了乐,然后对王璁道:“你是大师兄,家里的事全交给你了。”
王璁应下,迟疑了一下问道:“小师叔,捐粮的事……”
“此事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所为,”潘筠道:“拐了那么多个弯,不就是要撇清关系吗?”
“可我们手上的倚仗太少了,”王璁道:“难道就靠您和皇帝见的那一面,他就愿意平反吗?”
“谁说我们只有这个倚仗的?”潘筠抬起手掌,嘴角微翘,“我们最大的倚仗是我们自身的本事,而且……”
潘筠目中生辉,“薛韶会来伸冤,不会一点准备也没有。薛瑄肯放他来,显然是赌准了皇帝的心。”
“这桩案子的难度从来不在证据,而在圣心,圣心愿意查,那它就是冤案;圣心不愿意,那它就依旧是铁案。”
潘筠五指并拢,握住掌心,“我们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钉子,我赌他愿意查。”
尹松点头,和声细语的道:“是啊,所以你们不必忧虑,结果多半定了,就是过程多有曲折,让你们去白云观既是保护你们,也是为了少些曲折。”
几人这才应下。
小红见他们说得这么火热,就举起手道:“那我们俩呢?白云观和你们三清观一样,也能容我们吗?”
大家一起扭头看向一鬼一狐。
潘筠对白云观不熟,因此看向尹松。
尹松目露怜惜,和煦的看着她们道:“接下来要委屈两位了。”
最后,王璁四个背着包袱,妙真怀里抱着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尾巴尖带点白,它抓着一根金钗,萌萌地看着潘筠。
潘筠没忍住上前揉了一把它的脑袋,叮嘱四人,“照顾好她们,可别叫她们被那群臭道士欺负了。”
王璁嘀咕:“……我们也是道士。”
妙真一脸严肃:“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妙和狠狠点头:“对,不一样,红颜,你们别怕。”
红颜一点也不怕,甚至还有点兴奋呢。
因为潘筠他们太友好了,她已经很久没跟道士们打过架了。
等他们离开,尹松才松了一口气,偏头看向潘筠,“你可决定了?”
潘筠点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这次不做,下次不知要等到何时。”
“即便你会被问欺君之罪和藏匿之过?”
潘筠嘴角微翘,“我问过薛韶差不多的问题。”
“他说他不会后悔,即便会被革除功名,流放到偏远之地。”
潘筠道:“我也不会后悔,我比他更年轻,修为更高,放弃的也更少。”
“我是修道之人,天下任何地方都可以坐下修炼,以我一人可平所有人的冤屈,有何不可?”
尹松大笑起来,连着说了三声“好”,“我现在就进宫去,你在家里等消息吧。”
潘筠笑着应“是”。
尹松领着尹清俊大步进宫去。
潘小黑咻的一下跳来,潘筠伸手抱住它,一脸的嫌弃。
潘小黑哼哼:“也就我陪着你了,等你进去蹲大牢,还是我陪着你,你嫌弃什么?”
潘筠捏住它的后脖子道:“监牢能有多大?你不进去也可以,只不过在牢里你还有遮风挡雨的瓦片,在外面,你可要风餐露宿了。”
潘小黑:“我是傻子吗?不会自己找住的地方?”
潘筠:“听说大牢里的老鼠特别肥美……”
潘小黑打了一个抖,忿怒的冲潘筠叫了一声。
潘筠啧啧道:“一只猫,竟然怕老鼠,说出去我都丢人!”
“我不是怕,是恶心,恶心!”
潘筠不听它的解释,拎着它就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