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伸手接过,示意潘筠也试试。
潘筠接过。
老先生将包子收好放进怀里,见潘筠还在看他,就笑着解释道:“这个拿回去给我家娘子,她中午可以热着吃。”
潘筠颔首。
老先生目光慈爱,见她豪爽的喝完米汤就要走,便叫住她:“做人呢,不能为难自己,做事,则是不可强求,孩子,放轻松一些。”
潘筠愣住,虽然他这话说的很突兀,但话本身没问题,于是点头:“我知道了老先生。”
老先生则是知道她没领悟,不过他也不强求,点了点头让她离开,“你是个好孩子。”
潘筠笑着点头,收到夸奖高兴的走了。
老先生依旧坐在墙边,目送她欢快的离开,喃喃道:“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孩子,只希望她将来不要走错道儿。”
老先生身后一声熟悉的暴喝:“你怎么还在这儿!学堂学生们都到堂了!”
老先生连忙撑着手掌从地上起来,喃喃道:“我走错道儿了,哎呀,我怎么走错道儿了……”
第523章 哥
潘筠抱着胳膊靠在巷口,潘钰挑桶出来从她身边走过。
走过去了,又倒退回来。
他盯着少女看。
潘筠冲他挑眉。
潘钰瞪大了双眼,指着潘筠,“你你你……”
潘筠抓住他的手指按下,嘘了一声道:“爹呢?”
“在屋里!”潘钰丢下桶就要拉潘筠回家,被潘筠一把拽住。
她沉吟道:“我就是来看看你们……你和大哥。”
潘钰不可置信:“你不见爹?你和爹怎么了?”
潘钰一脸为难:“小妹,你是不是怨怪老爹?你别怪爹,很多事他都无能为力,我们当年不是故意丢下你的……”
潘筠没好气的道:“你想什么呢?这几年,有不同的人在我耳边说,我十四岁前不应该见爹,虽然我心里不太想相信,但他们的确都是很有本事的人。”
潘钰一愣,停住了脚步:“那你怎么还来?”
“我想家呀,”潘筠鼻子一酸,眼眶微湿,却固执的瞪大眼睛不让眼泪落下:“我想你们了……”
声音低垂,潘钰心里也被挠了一下,他眼眶微湿,紧紧地反握住潘筠的手,忍下喉间的梗咽,努力扯开笑容:“我们也想你,来,让二哥看看你长了多高?”
潘钰把她拉到墙边并排站着,拿手在她的头顶上比了比,他一脸失望:“怎么还是只到我的肩膀,这三年你都没长啊。”
潘筠:“……”
她眼里的泪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面无表情的看着傻哥:“二哥,你要不要看一下自己的身高再说话?难道这三年你都没长吗?”
潘钰着急道:“我当然长了,我都……”
潘钰这才反应过来,三年前潘筠身高到他的肩膀,这三年他长了不少,她还是到他的肩膀,可见她也长了。
潘钰笑起来,傻乐道:“行啊,你长得还挺快,直赶我!”
潘筠抬了抬下巴道:“接下来两年我会长得更快的,说不定会超过二哥。”
潘钰并不介意她会比自己高,闻言摸了摸她的脑袋:“那你可得多吃点饭。”
潘筠点头,她上下打量潘钰,还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微微点头:“不错,可见是练了,我给你们的刀法练得怎么样?”
潘钰一脸骄傲:“我练的比大哥好,按照秘籍上所说,我的刀法已经到第三层,大哥还在第一层到第二层间打转呢。”
潘筠:“你是体育生,大哥却是尖子生,他武功可能比不上你,但他有脑子,我还是更担心你。”
潘钰:“……什么体育生,什么尖子生?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没脑子?”
潘筠一脸怜惜的看他:“不,我是说你这样挺好的,会少去许多烦恼。”
潘钰:……
不过潘钰都习惯了,从小到大,小妹对他说话都是如此。
他早就学会自己转移话题了:“你真的不见爹?”
潘筠迟疑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问道:“我命太硬了,还是不去了,爹好吗?在诏狱里有没有吃苦,他现在平反了吗?”
潘钰惊讶:“你不知道爹已经官复原职了吗?”
潘筠摇头:“我不知道啊,我从云南出来后就去考试,消息不灵通。”
她问道:“我走后京城发生了什么?爹平反了,那薛瑄和薛韶呢,王振怎么样了?”
潘钰就一脸复杂,不知从何说起。
潘筠见他半天说不到点上,消息是东一条,西一条,都是听说,便打断他道:“要不,你偷偷把大哥叫出来吧。”
潘钰一脸控诉的看她:“你嫌弃我?”
潘筠:“反正我总要见大哥的,你把话都说了,大哥来了说什么?难道让我们俩大眼瞪小眼吗?”
潘钰一想也是,问道:“那你说,我和大哥,你跟谁更亲?”
潘筠不假思索的回道:“你!”
潘钰自得的道:“我想也是,你从小病弱,都是我带着你玩。”
潘筠微笑:“二哥,可以把大哥叫出来吗?”
“你等着。”
潘钰跑回去找潘岳。
因为太激动,他哐的一声把门撞开,直奔书房。
捧着一本书在廊下走来走去的潘洪见他头都不转的直奔书房,眉毛便一挑,把书背到身后就晃悠到书房外。
潘钰直冲潘岳而去,抽掉他手中的笔一放,拉起人就走。
潘岳:“你干嘛?”
潘钰:“快走,小……”
他左右转了转,凑到潘岳耳边小声道:“小妹在外面等着我们呢。”
潘岳一愣,反抓住潘钰往外拉:“怎么不把人带回来?”
“我也想,但她说她克爹,十四岁前不能见爹,所以……”
站在墙外的潘洪身体一僵,走出房门,正要直冲大门的兄弟俩也一僵,父子三人大眼瞪小眼。
潘钰:“……爹,你能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潘洪瞪了他一眼,把书丢给他,转身就往外走。
潘钰连忙丢开潘岳去追他,“爹,爹,我们冷静点儿,小妹给的那些符,可见这世上是有怪力乱神的,小妹说,好多高人都说了,她十四岁之前不能见您……”
潘洪停下脚步:“她做了我这么多年的女儿,怎么这三年突然说不能见我了?前面那么多年也未见她有克我,退一万步,她真的克我,那就克吧。”
潘钰不解:“可是再等三年就是了,我们又不是等不起,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潘洪眼中带笑,“你十七岁能坚定这样的想法很好,可为父今年三十八了,于我看来,明天和意外不知谁先到来,能多看你们一眼,便多看你们一眼。”
潘钰一愣。
潘洪:“即使我和筠儿见过之后遇劫,那也不是她克了我,劫难一直都在,总有一日会发出来,只是发于我,或发于她的区别罢了。
若我能替她消除劫难,我只会高兴。子女妨碍父母,那说明父母可以为子女消灾挡祸,为父很高兴,是她克我,而非我克她。”
潘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能扭头去看大哥。
潘岳一脸沉思,片刻后道:“爹,人家只是说你和小妹十四岁之前不宜见,并没说是小妹克您,万一是您克小妹呢?”
潘洪笑脸一僵。
第524章 爹
潘岳:“您在朝堂上坏了事,所以小妹才被隐姓埋名离开的,按这个逻辑来说,的确是您妨碍了小妹……”
潘洪蹙眉,犹豫起来:“那我不去见了?”
潘岳摇头:“自小妹修道之后,我对《易经》也很感兴趣。”
他回屋把案头上的书拿出来,双眼发亮的和潘洪道:“爹,我们看到的未必是真相,八卦之中,有生门,死门,而天道纵使无情,也总有一线生机留给人。”
“还有句俗语,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小妹在离家前体弱多病,连大门都出不了,但我们家落难之后,她偶遇了她三师兄和四师姐,看似遭难,却入了道,现在身体好不说,还学就一身本领。”
潘岳越说越兴奋:“您和小妹见面,是福,或许真如高人们所言,会招来灾祸,可您怎知灾祸之后没有福报呢?”
潘钰一脸钦佩的看着潘岳:“大哥,你真利害。”
潘洪则是一脸平静,怜爱的看了一眼二儿子,冲大儿子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快去把你妹妹叫回来吧。”
潘岳似乎知道他爹在想什么,一边往外走还一边扭头问:“爹,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其实不是,虽然这道理想没想透都是要见面的,但想透后再见感觉不一样……”
潘洪面无表情:“你再不去,你小妹就要走了!”
潘岳只能小跑着出去找人。
潘筠正蹲在巷口玩泥沙,玩得正忘神,一双鞋子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