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看上去都是不怎么好的货。
“你管呢,专心炒你的菜,前面客人在催了。”
但没过多久,又一个扛着麻袋的衙差经过,两刻钟后,又一个……
这下连主厨都觉得不对了,提着锅铲站在门口看,看了一会儿后脸色微变:“那麻袋里装的东西不太对。”
正要上前,被旁边一个上菜的伙计抓住,低声道:“是衙门里的官差……”
主厨看去,这才发现几次扛着麻袋出去的人虽然穿着普通的布衣,却是熟悉的脸。
正要出门的衙差瞥眼看见厨房的人都盯着他看,想到麻袋里装的人,脚下一乱,左脚拌右脚,差点摔倒。
他左手牢牢把住肩膀上的麻袋,右手慌乱的去扶门,哐哐几下,麻袋来回砸在门框上……
师爷下来看见,脸色一变,立即飞奔上前扶住要掉落的麻袋:“小心一些,里面可是……”
衙差站稳了,连忙把麻袋往上一颠:“稳了,稳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大步朝门外一跨,幅度过快,垂下来的麻袋哐的一声又砸在了门框上。
“呜……”
麻袋里一声呻吟,师爷立刻按着麻袋往外推,大声训斥道:“都让你慢着些了,这东西是能摔的吗……”
虽然师爷的声音大,但耳尖的主厨还是听到了。
他愣愣地问左右:“你们听到了吗,那麻袋里好像是个人。”
其他厨子也瞪圆了眼睛:“好,好像听到了。”
众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前两步去追,被师爷挥手赶回来:“你们忙,你们忙……”
“大人,那麻袋里是什么?”
师爷板着脸道:“官府办案,不得探听,这是机密!”
师爷哐的一下将后门关上。
这门一关上,厨子们就没有再进一步的勇气了。
酒楼大门前,掌柜一脸汗的把县令送到门口,仔细看,腿有点打抖。
县令见他脸都吓白了,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别怕,天塌了有本县顶着,你只做不知。”
掌柜苦笑着应了一声。
县令急匆匆回到县衙,县尉也把人抓回来了。
光明正大抓的,正被一一锁在前院;
悄悄打晕了扛回来的,都被丢在后院呢。
此时潘筠几个正围着他们看。
李老爷闲着没事,见潘筠一个人都不认识,就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人给她介绍:“这一位是吉安府前知府,姓钱。”
潘筠:“好姓啊!”
“他在吉安府六年,去年要是不出杨稷那件事,他是要高升回京的。”
潘筠:“他政评很好?”
李老爷:“吉安府少天灾,又是杨首辅的故乡,每年往上要的钱户部都能给足,政绩不是良,就是优,自然高升。”
潘筠羡慕:“那以后当官,就瞄着首辅啊、阁老们的家乡去,岂不是坐享其成?”
李老爷:“但首辅和阁老们一旦出事,其家族,故土是第一个被查的。”
他摇头道:“想升官,亲友未必有用;但想毁掉一个人,查其亲友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
若是亲友查不出问题,就查他曾经做过的政绩、查他办过的案子、查他举荐过的官员。”
潘筠立即收回羡慕:“果然高收益高风险。”
第569章
她扭头打量李老爷:“李老爷很懂嘛。”
李老爷:“毕竟研究多年,虽然最后没用上。”
县令推门进来,见他们竟然就放着几位大人躺地上,颇为无语:“你们好歹用床……用榻……行吧,就算都没有,那也可以放在桌子上,凳子上,这地上多凉啊,他们还没定罪呢,都只是李老爷和县尉的两家之言。”
李老爷立即道:“大人,我可没招出钱知府。”
县尉小声道:“我也没有……”
“人既然能被敲晕送来,就说明有问题,在不在名单上有什么关系?”潘筠撸起袖子道:“怎样,天快黑了,干嘛?”
县令:“准备一下吧,天黑了再开始。”
“也是,见鬼嘛,天黑了更可怕。”潘筠:“邬县令,你是想让他们一起见鬼呢,还是分开见鬼呢?”
县令:“我想先让他们分开见,再一起见。”
潘筠不由打了一个响指:“聪明!那就这么干!”
县令:“潘道长,尸坑已经挖完,那三具尸骨也送回来了,你去看看?”
“好。”
县尉连忙跟上,手上拿了一沓画像:“大人,我下午将城内的花楼、暗娼馆和小倌楼都跑了一遍,只核对了九个人的身份。”
县尉将九张画像递给他:“但有一个人很奇怪,这个叫夕颜的,据天仙楼的老鸨说,她还活着,年前她还看见她了。”
县令脚步一顿:“什么?”
那是县令画的第一张画像,就是那个蓦然回首,灿烂一笑,笑得人不由自主的跟随,却又心中泛酸的女子。
也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她还活着?那这具尸骨是谁的?”县令看向潘筠。
潘筠也有些懵:“真活着?不会是假的吧?”
“那老鸨言之凿凿,不像是撒谎,我已经让手下的人去找了,据说她毁了容貌,嫁给城郊一个种地的,找到她不难。”
李文英上前一步,若有所思的盯着尸骨看,半晌后道:“倒不是不可能,可能她和我们一样,曾经惊心于夕颜姑娘的美貌,所以最深刻的记忆是她。”
“那她呢?”县令问:“其他残魂都最先凝成自己的模样,她怎么只有记忆?那我们要怎么找到她?”
李文英垂眸看着画上的背影:“或许她也凝成了自己,只是我们看不到而已。”
潘筠走上前来,也低头看:“李师兄说的是这个背影?”
李文英颔首。
潘筠眉头紧蹙,走到尸骨边,抬手对准颅骨,一团黑雾从她眉心处飞出,在众人面前,重新散开,好似水墨画一般晕染而来,一道窈窕背影出现,然后逸散,片刻便是一段记忆闪过。
女子活泼的向前奔跑,回眸一笑……
潘筠盯着这团黑雾看,终于发现了不对:“这残魂……好残啊。”
李文英快步上前,将她的头颅拿起来仔细查看,片刻后他在后脑勺的位置找到了痕迹,示意潘筠上来看。
潘筠摸了摸她脑袋上的印迹,脸色微沉:“这是生前伤。”
李文英在她的后脑勺摸了又摸,最后拔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针,面沉如水:“锁魂针,好歹毒的针。”
“还有两根粗针,”潘筠翻找:“一定是搬运尸首的时候掉落了。”
潘筠最后在胸骨下找到一根粗如婴儿小指般的针,这是钉进去的,擦着头骨钉入脑髓,所以才会在头骨上留下痕迹。
潘筠捏着针提起来,目光则是紧盯着她散落的胸骨看。
“怎么了?”李文英走上来问。
“师兄你看,她好像被分尸了。”
李文英低头看,浑身一抖。
仵作连忙上前来,也凑近了看。
终于在尸骨上找到了痕迹:“好狠毒的心啊,这是将人杀死后分尸,又把人缝起来埋了?”
“为什么?”潘筠不解。
“是啊,为什么?”县令也不解:“这人有什么稀奇的吗?其他人都处理得很粗糙,直接丢到尸坑里掩埋,这人有何特别之处吗?”
潘筠不语,只是低头清点她的骨头,半刻钟后道:“她的骨头不全,少了一根胸骨,一根指骨,还有一根腿骨。”
仵作:“尸体都堆在一处,我们虽然一再小心了,但有缺失是正常的,或是被放在谁那里了,所以昨晚我也没留心,这……莫非是被人特意取走了?”
李文英:“所以她的魂才残缺成这样,她死的时候一定很痛苦,一定狠狠地诅咒了他们,所以他们才会那么怕她,不仅用锁魂针,还将她分尸带走。”
“要找到她的亡魂,就得找到她被带走的尸骨。”李文英看向潘筠:“你能卜算出方位吗?”
潘筠不语,只是盯着这具尸骨看,不知为何,心中钝痛。
李文英凑近了些,惊诧:“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潘筠面无表情的擦去脸上的眼泪:“没有,你看错了。”
她转身走向那三具新的尸骨:“先看这三具尸骨的情况。”
三具尸骨的残魂都还好,不仅有自己的样子,还有临死前的画面。
很巧,其中一个画面闪过了钱知府狰狞的脸。
潘筠扭头道:“看,我就说了,抓他不冤。”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记忆”里看到如此清晰的凶手的脸,一时沉默。
县尉小声提醒道:“大人,天黑了,前院那些人在叫骂,我已经让人把他们嘴巴堵上了,但今天我把他们抓回来时,他们的家人都看着呢,若今晚没有口供,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