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大川:“一开始我们穷,打劫用的是偷造的小破渔船,鱼叉、木枪和砍刀、菜刀,后来有钱了,我们不仅换了船,还添置了倭人的衣裳和倭刀,每次出海都换上,再用倭语哇啦哇啦的叫几声,没人怀疑我们是汉人。”
潘筠:“你们就是这样和真倭寇接触上的?”
岑大川张了张嘴巴,叹息一声后点头:“对。我们抢到的东西,大部分是出给来收货的客商,还有一部分会到海上直接交易给海上的倭人。这些倭人不打劫,只驾船做生意,和我们低买,再运回倭国去高卖,他们出的价比国内的客商要高一点,有好东西,我们也愿意转手卖给他们。久而久之,我们就熟了。”
岑大川眉头紧蹙,看向潘筠:“我们的确知道不少倭寇中转的落脚点,还知道他们常出没的航线,但海上有海上的规矩,我要是这么做了,将来兄弟们在海上都混不下去。”
潘筠惊讶的看他:“岑二当家,你竟如此的天真,你觉得你的兄弟们还能回到海上吗?”
岑大川一滞。
潘筠笑了笑道:“你可以慢慢想,我不急。”
岑大川抿嘴不语,他和岑远都有些食不下咽。
潘筠吃完一碗饭,又添了一碗,把桌上的菜扫了三分之一后放下碗筷,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巴后道:“岑二当家,你看斜对面的平安客栈多么热闹,那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岑大川冷笑:“太俊杰,以至于被满门抄斩。”
潘筠忍不住轻笑一声:“那岑二当家可要看清楚了,蒲家到底是因为背叛谁才被满门抄斩的,可不要把奸臣认作忠臣,忠臣当做奸佞,失了真正的民心。”
潘筠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你是汉人,还是倭人?你的祖辈、子孙后代是要在这片土地上生存,还是到海上去,你可要想清楚了。”
岑大川嘴唇微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岑远也放下了碗筷,眼巴巴的看着岑大川。
见潘筠走到了窗边,推开窗往外看,他就连忙挪到岑大川身边小声道:“大川哥,我们是汉人,海上那群人,叛了就叛了,泉州城来了这么多带刀剑的江湖人,比去年人数还多,只怕朝廷是要当真格的,我们又已经暴露,村里的人是不可能再下海了,何不戴罪立功?”
岑大川叹息一声。
所以等张宁和张惟逸几人跟着屈乐他们回来时,岑大川松口了。
潘筠见是他们过来,就问道:“其余人呢?”
张惟逸:“在平安客栈。”
潘筠皱眉。
张惟逸道:“蒲家知道我们要剿匪,愿意出一万两银子打造兵器和准备医药,助我们一臂之力,除此外,他们家还出了十条船。”
潘筠嘴巴微张:“还真是识时务啊。”
第594章 你要小心
一起走进来的陶岩柏和妙和不解,而张宁和张惟逸只当没听到,继续道:“除了蒲家,还有福建惠安陈家,他们也捐了一万两,并命家中子弟前来协助。”
潘筠:“这个惠安陈家又是干什么的?”
张宁沉默。
潘筠就看向张惟逸。
张惟逸摸了摸鼻子道:“陈家祖上是贩私盐出身,太宗皇帝时曾花大价钱参与朝贡海贸,赚了不少钱。”
潘筠挑眉:“现在呢?”
张惟逸:“朝贡贸易减少之后,他们家就转而走私海贸。”
潘筠点头:“也很识时务,所以他出钱……”
张宁这才道:“陈家饱受倭寇侵扰,几次出船都被海寇拦截,去年倭寇上岸,他们家也被抢了,所以这次听说我们要和天师府联合剿匪,当即派了人过来,不仅愿意出一万两给我们打造武器和买药,还愿意出十万两银子做抚恤。”
潘筠嘴巴微张:“多少?”
张宁含笑:“十万两!此次参与剿匪的人,不论是何身份,只要受伤,先拿五十两的伤药,再根据伤的大小拿医药费;因杀敌而死的,陈家会给其家小一百两的抚恤金。”
潘筠眉头一跳,这个抚恤金远超过朝廷,要知道,朝廷给阵亡士兵的抚恤金按照战功和军衔给十两到二十两白银不等。
陈家竟然一人开出一百两的价。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个消息要传出,真正冲到前线杀匪的,真的是有武功,有自保之力的江湖人,还是普通百姓,或是……匪?
潘筠心头不安,问道:“林盟主和张院主他们答应了?”
张宁声音低落下来,有些不解:“没有,不知为何,林盟主和张院主都没同意,所以这话只我们几个知道,潘道长,听闻你是学宫天才,在张院主面前很能说得上话,不如你劝一劝张院主吧。”
他道:“兄弟们来杀匪冲的是忠义,但有人出钱,对家小也是一个保障,兄弟们冲锋陷阵也更加安心,何乐而不为呢?”
潘筠似笑非笑,正要说话,张惟逸已经抢在她面前道:“张宁兄,这是师长们的决定,我们听着就好,你让潘师妹去提,不是让潘师妹受气吗?”
张宁微微皱眉,就看向屈乐。
张惟逸又道:“屈师弟现在是学宫弟子,你让他和我们院主提,还是和林盟主提?这不是为难他吗?”
屈乐松了一口气。
潘筠微笑,干脆把话题拉回来:“你们过来是为了?”
张惟逸连忙道:“院主和林盟主他们现在陈家的别院里,潘师妹既然觉得平安客栈不太安全,那就把人带到别院去吧,院主和林盟主他们也想见一见岑氏兄弟。”
“陈家别院?”
“对,陈家大公子和二公子都在别院里。”
看得出来陈家对这次剿匪的看重了。
潘筠这才侧身让开,冲岑大川和岑远抬了抬下巴:“走吧。”
岑远忐忑不安。
岑大川却一下沉静下来,起身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他从潘筠身边走过时偏头看了她一眼。
潘筠目光与他对上,一触即离,但对方眼里的惋惜、忿怒和讥诮她看得一清二楚。
潘筠动作一顿。
愤怒她可以理解,但惋惜和讥诮?
他在惋惜什么,讥讽什么?
潘筠顿了一下跟上去,和陶岩柏道:“你去退房。”
陈家的别院挺大,虽然住了不少人,但一进去,并不显得人多。
张子铭和李文英都在这里,不过,张子铭只是暂时在这里。
见过岑大川和岑远,张子铭就专门来找潘筠:“我和林盟主今天就去福州,你要听命行事,不要乱来。”
潘筠:“……我像是乱来的人吗?”
张子铭点头:“像。”
潘筠:……
她转开话题:“你不是要在福州统管全局吗?怎么跑到泉州来了?”
张子铭:“蒲家的平安客栈不好破,所以我过来看看。”
张子铭精于阵法。
潘筠挑眉:“你们破了平安客栈里的阵?”
张子铭:“没破,只是进去请蒲家的少东家出来一叙,现在阵法已被我们所控。我知道你阵法好,我走之后你多留意,别被人反制了。”
潘筠点头,嘟囔道:“我还以为他们是主动投诚呢。”
张子铭轻笑一声:“他一出门就跪下投诚,怎么能不算主动呢?”
“那陈家呢?”潘筠看向张子铭。
张子铭脸上的笑意微淡,停顿了一下方道:“陈家做着走私的生意,手底下养着一大批人,真要较真,他的势力不亚于中原的一个中等门派,都在江湖上混,武林盟的江湖令一出,根本瞒不住他们,他们就自己找来了。”
潘筠:“他们是真心剿匪吗?”
“谁知道呢?”张子铭脸上浮现出讥笑:“不管真心假意,他们此刻是真金白银拿出来了,武林盟也未必全然信任他,你们听命行事,但也要小心一点。”
潘筠严肃点头,心头有些沉重。
俩人间的气氛瞬间有些冷肃。
远远站着的妙真三人默默看着,没敢上前。
张子铭却瞥见了他们,笑起来,冷肃一扫而空:“来,展开说说,你们是怎么把人抓到手的?”
潘筠还在想着陈家,心不在焉的道:“略施小计,骗出来的。”
“就这么巧,正好骗到了二当家?不是说他们那个村子的人很团结,口风很紧吗?派进去的人连谁是海匪,谁是村民都分不出来,更不要说抓到为首的二当家了,你是怎么把人认出来的?”
张子铭越说越兴奋,上下打量潘筠:“莫非是你的相面之术有了突破?”
潘筠这才回神,和他道:“没那么复杂,就是抓了一个半夜想摸进我屋里的贼,正巧是匪,拷问一下就找出来谁是他们的老大了。”
张子铭不可置信:“就这么简单?”
潘筠颔首:“就这么简单。”
张子铭就嘀嘀咕咕起来:“那武林盟也太废了,这也不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