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落在中间的那堆金银财宝上,目光哀伤。
虽然做了安排,但这次攻打望月岛,大家还是死伤甚重。
受伤的要治伤,死了的也要把人烧了带回去,总不能就带一瓮骨灰给人父母妻儿送去,父母的养老钱,妻儿的赡养费,即便做不到尽善尽美,至少要有吧?
可地上这堆金银珠宝看着多,但耐不住他们死伤的人更多啊。
有人想起来,心头一动,叫道:“陈家二公子呢?他们陈家可是答应过要给阵亡的侠士一百两银子的。”
侠士们一听,立即找起陈家二公子来。
潘筠和李文英对视一眼,李文英微笑,而潘筠悄悄后退两步。
李文英站出来道:“我让陈二公子清点药品去了,先拿现成的药给大家治伤,稍作休息,明天我们就清点战利品回去。”
“回去?我们这就回去了?不是要把屠村的倭寇找出来杀掉吗?”
“已经找到了。”有侠士推出来三个人,“还有的死在了我金沙帮刀下。”
“哼,你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这人不是三竹道长抓出来的吗?就是那几个被你砍死的,也是三竹道长和她的师侄们重伤之后你补刀砍的,那着急的架式,就好像迟一步他们会断气一样!”
“你少血口喷人,我也没说人是我一人杀的,这是我金沙帮和三清山联手的结果,三竹道长都没反驳,你在这争辩什么?”
“金难换,我忍你很久了,你在船上就喜欢偷人的尸体,我好几个重伤的人都叫你补刀杀死了,被百事通那眼瘸的算成你的功绩。”
类似的纠纷不少,侠士们纷纷表达自己的不满,现场顿时吵成一片。
竟然不用自己绞尽脑汁的转移注意力,他们自己先吵劈叉了。
李文英张了张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潘筠已经偷溜走了。
她去见陈涵。
望月岛被彻底拿下之后,陈涵就被李文英派人看管起来。
他此时正坐在海边的大石头上,低着头沉默不语,薛韶在不远处翻鱼。
潘筠走上前去,默默地看他。
薛韶拎起一条鱼,把它往沙滩上一丢,落地之后,它垂死挣扎般蹦了几下。
潘筠瞪大了眼睛:“没死?”
薛韶点头:“没死,刚刚潮汐,冲上来好多鱼虾,自海禁之后,我们便很难买到海鱼了,这座海岛在海中,没想到潮汐一来能遗留下这么多鱼虾。”
潘筠也感兴趣起来,撸起袖子和他一起在湿漉漉的泥沙中翻找,还真翻出被沙子埋在下面的鱼虾。
晚一会儿,它们就要被憋死了。
还有的,直接就被憋死了。
不过潘筠并不介意,挑选又大又新鲜的留下。
才死而已,不知道比前世的海鱼新鲜多少倍。
这条可以油炸,这条还活着,就采用最原始的烹饪方式,蒸着好了。
海鱼,肉嫩且鲜美,只是蒸着就很好吃了。
俩人很是欢快,惹得坐在石头上的陈涵不住的去看他们。
在潘筠从沙子里翻出一只大虾,哇哇叫着晚上要吃大龙虾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不是来审我的吗?”
潘筠笑着回头:“陈二公子怎么会这么想呢?我们现在还是盟友,侠士们还等着陈家出抚恤金呢,怎么会审你呢?”
第615章 诱供
陈涵愣住,半晌苦笑一声:“你们想用我让陈家出钱?”
薛韶:“这与陈二公子何干?抚恤金的事不是陈大公子当着众人面说的吗?是用陈家的信誉作保,所以,不论二公子是否回国,这笔钱,陈家都是要出的。,除非……
潘筠冷着脸接口道:“除非陈家打算叛出大明。”
“这当然不可能!”陈涵急切,话音猛的一顿,明白过来。
他们不打算揭露陈家,可能是没有证据,可能是因为没有因陈家受损太多,或者是为了陈家承诺的那笔钱……
但,事情露了行迹,想要彻底抹平是不可能的,要想平息,势必需要推出一个替罪羔羊,将整件事承担下来,这个人不能勾连出陈家其他人,若是能让陈家和众侠士一起成为受害者就更好了。
陈涵一下委靡,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吗?
陈涵眼眶一下红了,低垂着头替他们写好了剧本。
继子野心勃勃,随母改嫁来陈家之后心存不满,于是和倭寇勾结,不仅抢夺了陈家的商船,还与倭寇里应外合,想要将武林盟的大侠和天师府的道长们害死栽赃给陈家……
潘筠一脸同情的看他,还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你也没怎么吃过这些海鱼吧?我请你吃如何?还有这海草,别看它是草,也是一味美味的菜,我都请你吃,接下来几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陈涵凭空生出一股戾气来,猛地抬头怨恨的瞪着潘筠:“你就这样屈从了?看来天师府也不怎么样嘛?”
潘筠一脸受伤的看他:“陈二公子,我这么同情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我不用你同情!”
潘筠着急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又不是我们要害死你的,这是陈家干的,有本事你找陈家去啊……”
“你们不是自称侠士吗?既知道真相,为何不说出来,不揭露他们?”陈涵眼眶通红的瞪着她:“我不过是个棋子,你们为了得到各自的利益,就把我这个棋子舍弃出去,这是侠义之举?”
潘筠急忙辩解:“若只是你们陈家,我自然不惧,便是武林盟的林盟主不吭声,我师兄他们也不会放过,但你们陈家能做到这一步,必有朝廷官员相助,所谓民不与官斗,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我们有什么办法?”
陈涵嗤笑一声:“你们普通?”
他扭头瞪着薛韶,冷冷地道:“你不是举人吗?功名在身,难道也是普通人?再说你,潘三竹,潘筠,那群闯荡江湖的莽夫或许不知你的身份,但我,还有你们整个天师府,谁不知道你是御史潘洪之女,曾在京城与王大监斗法的人!”
潘筠微微挑眉。
别看去年薛潘案闹得很大,实际上只有官场上的人知道,江湖人,谁去关心这种事啊?
所以江湖上没几个人知道潘筠,更不会把泉州潘三竹和潘洪之女潘筠联系在一起。
也就天师府,因为她是学宫弟子,翻案时她被扒皮才知道的。
就是屈乐,当时都在京城呢,他都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江湖人真的不足为惧,就这政治敏感度,朝中的大佬们随便一设计,他们就得玩完。
潘筠一脸痛苦,和陈涵道:“潘家是耕读之家,我父亲更是饱读诗书,遵从儒家经典,对我抛头露面做道士,混江湖很是不满。”
薛韶扭头去看她。
“我父亲平反之后便想把我留在京城,为我说亲,让我待嫁,我是不愿,这才跑回龙虎山。”
陈涵皱眉,和他说这些做什么?
潘筠:“所以我现在已经不是御史之女,抛去这层身份,我就是个普通的小道士,我还上哪儿去见王振、见皇帝?将来遇见官场上的人,我也只有躲着,绝对不会上迎。”
她一脸同病相怜的拍了拍陈涵的肩膀:“我知道,你是被家族抛弃的人,我亦然,所以我才会对你这么好,让你在最后的日子里欢快一点……”
陈涵猛地站起来,大声道:“我和你不一样!你被你父亲完全放弃了,但我还有母亲!”
潘筠:“可你母亲的性命都握在陈家人手上,你拿什么与他们斗呢?我当初能跟王振斗,是因为手握他的把柄,他投鼠忌器……”
“我也有陈家的把柄……”陈涵冷笑:“他们和张楷等人勾结走私海贸,甚至暗中扶持海寇……”
陈涵说到这里一顿,看向潘筠和薛韶。
俩人正眼巴巴的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见他停下,还催促道:“快说啊,他们扶持海寇做什么?”
陈涵面无表情道:“你们两个,一个是天师府小弟子,一个是落第的举人,我为何要告诉你们?”
潘筠和薛韶:……
陈涵道:“我要见李文英和林盟主。”
潘筠:“……林盟主不在这里,他领人去打东痒岛了,李先生倒是可以做主,但他只是三巨头之一,你不如跟我说,我和张真人的亲儿子,天师府下一任天师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感情极好……”
“我就要见李文英!”
潘筠叹气:“好吧,我带你去见他。”
潘筠将鱼都交给薛韶,她领着陈涵去见李文英,一路上遇到不少侠士,大家都热情的招呼俩人。
陈涵见他们面无异色,并不知道陈家作为的样子,悄悄松了一口气。
李文英和陈涵进屋说话,潘筠就撑着下巴坐在二楼的木质台阶上发呆。
这是一座两层小木楼,很有倭国的风格,屋前是栏杆,还种了牵牛花,此时紫色和红色的牵牛花开得正盛,将小木楼装扮得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