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颔首,轻笑道:“所以益田君,我是有停靠的港口的,七尾港完全属于我,不过为了与你们合作,我更愿意货物从温泉津町港进出。”
益田信太一脸感动,回家后却和父亲说:“潘筠虽得了七尾港,却不能完全掌控,只怕货物一离港,归属于谁就不一定了,还不如从我们温泉津町港进出。”
“难怪她分明得了七尾港,却依旧对我们温泉津町如此青睐,”老益田道:“果然,得到和拥有是不一样的。”
益田信太低声道:“父亲,她是外面来的人,手上只有百多个奴隶,那些奴隶还多是老弱病残,根本管理不了七尾港,您说,我们与她合作,共同管理七尾港如何?”
“她手下不是有很多智谋、武力都高的青年吗?”
“我问过了,他们只留下来十多个人,余下的人全部随船离开。”
老益田连忙问道:“那船……”
“船他们开走,最迟两个月船就会回来,到时候我们的港口正好修好,可以停靠。”
也就是说,他们要先运一船货,到时候港口一建好,货便可入港。
老益田目光微闪:“我们能不能派人跟船?”
“我已经和潘筠提过,以检查海船是否可以航行为由,潘筠答应了,我打算从族中选出十个弟子来跟船,再带上些武士,共五十人。”
老益田微愣:“这么多人她都答应了?”
益田信太停顿了一下后道:“是。”
“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我更想见一见这位上国来复仇的勇士了。”
益田信太道:“她已经答应晚上来做客,我想晚上试探一下,她若答应,那七尾港……”
老益田内心有些不安:“此人能力深不可测,算计她,我心中总有些不安。”
益田信太:“她武力是高,也极聪明,但年纪小。天才大多有一个弱点,就是自负,这样的人,她只要答应合作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父亲,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慢慢蚕食掉她!”
潘筠也在和薛韶、王璁等人说她的计划:“和益田氏合作,是为了让他们为我们所用,蚕食大内氏和山名氏。”
她道:“益田信太是个聪明人,聪明又有野心,这意味他不会顺从山名持丰。
我们在倭国是外来者,天然被人敌视、戒备,且我们能用的人极少,收服人心需要时间……”
潘筠微微一笑:“益田氏既然有心与我们合作,在一定事上需要依靠我们,再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合作者了。”
王璁挠了挠脑袋:“要是与他们有矛盾,冲突……”
“抓大放小,”潘筠道:“大的事情不放,小事能让就让,让他们去对付大内氏和本地的豪族。”
薛韶补充道:“七尾港说是我们的,但管理港口需要人手,我们目前没这么多人,虽然大内教弘答应,大内氏绝对不出手争夺七尾港,但七尾港除了他,还有本地的豪族,就是那些浪人,也不会让我们顺利接管七尾港的,交给益田氏,让他们去给我们收服七尾港,我们只要隐在身后抓住一条线就可以。”
王璁:“什么线?”
薛韶:“我们出入港口的货物可以不用检查。”
潘筠:“等朝廷派人来接手,或是国内来人,慢慢会把权利收回来的。”
对于国人的智商和能力,潘筠从不怀疑。
只要他们肯用心,她不觉得益田氏能斗得过他们。
薛韶同样如此认为。
所以他们一致决定,不必狠抓港口权利,要放弃一些利益。
屈乐有些心痛:“我们的港口就这样让渡出一半的权利?”
潘筠难得和颜悦色:“有舍必有得!我有预感,我们会有大收获。”
屈乐嘀嘀咕咕:“说得这么自信,朝廷愿不愿意派人过来还不一定呢……”
潘筠瞥了他一眼,呵斥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屈乐梗着脖子道:“我又没说错,朝中的文武大臣们清高得很,这种不义之事他们多半不会做。”
潘筠差点跳脚:“什么不义之事,我们是在抗击倭寇,倭国放任倭寇侵袭我国沿海,致使我大明禁海几十年,我朝派使臣过来诘问有何不可?”
屈乐一张嘴,张惟逸就眼疾手快的抄起一个馒头塞他嘴里:“闭上你的嘴!”
潘筠冷着脸起身:“今晚去益田家做客,薛韶、王璁、张惟逸、高志铭和陈留涛、曲知行随我同行。”
说罢,转身就走。
几人起身目送。
等人走远了,张惟逸就皱眉看向屈乐:“你没事惹她干什么?”
屈乐:“还不给人实话实说了?敢发誓说你们再来不是为了银矿,而是为了大义?”
众人沉默。
薛韶笑道:“既是为利,也为大义。世上的事大多只能二选其一,让人充满了无奈。而潘道长为大家将利和义结在一起,这是大好事,屈少侠为何非要人舍弃其中一项呢?
两全其美,岂不更好?”
高志铭瞬间回神,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两全其美,不是更好吗?”
王璁嘀咕:“真是没苦硬吃。”
屈乐:……
他双眼瞪大,一脸迷茫:难道我真是没苦硬吃?
第686章 出发回乡
潘筠有意,益田家亦有打算,双方一经试探便迅速达成共识。
于是,第二天一早,益田信太带上八十多人跟着潘筠上船。
他们乘小船到海船边,再扯着绳子爬上海船。
有张惟良和薛华及另一个大侠自愿留在大森乡,潘筠目光扫过那人,知道他是水师衙门安插进来的人。
只是一直很有草莽气息,所以暂时无人发现他的身份。
潘筠把所有奴隶都留在大森乡,将他们一并托付给薛华:“你我是信得过的,多保重。”
薛华一脸严肃的抱拳应下。
潘筠将胡景和王璁留在了七尾港。
除他们外,还有七八个大侠愿意留下,和胡景王璁一起打理七尾港。
潘筠将他们一并托付给胡景:“您是老江湖了,接下来有劳您照顾璁儿他们了。”
胡景道:“留在这里和回去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反正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潘筠闻言笑了笑,冲他微眨眼睛:“您放心,用不了多长时间,您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现身了。”
胡景松了一口气:“希望你言而有信。”
潘筠扭头叮嘱王璁道:“有事便与古大侠商量,记住,这世上没什么事比你的性命更重要。”
王璁洒脱一笑:“小师叔还怕我为了一堆石头枉顾性命不成?您放心,我知道轻重。”
潘筠:“我将那个野生港口的船留给你们,七尾港的三条船我都带走,要是有危险,你们只能去那个小港口登船。”
王璁应下:“我知道,海船不能留下,否则难保益田氏不生贪念,只有海船都离开,我们才是安全的,但三师叔和四师叔……”
潘筠捏了捏眉间道:“我和益田信太打听了一下,听说毛利信辅的病好了大半,有消息说,是大内氏给毛利信辅下毒,借用了他的气运,所以最近毛利氏和大内氏冲突不断,前两天刚打了一架,三师兄和四师姐就在里面。”
王璁张了张嘴巴,问道:“三师叔和四师叔不回去吗?”
潘筠不在意的挥手道:“他们想回去随时都可以,我请托益田信太给他们送信去了,他们可以来这里找你,也可以去大森乡找薛华和张惟良。”
张惟良伤的有点重,虽然倭国和大明很近,海上三四天便可到达,但有伤到底不好出行,所以才留下的。
“最多两个月船就回来,到时候你们要是想回去,就自己随船回去,不然,自己开一条回去也可以。”潘筠笑了笑道:“这三条船,除了答应给益田信太的那条船,另外两条都是你的。”
王璁眼睛大亮。
潘筠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家中有我呢。”
一直将三清山扛在肩膀上的王璁眼眶微湿,这一刻终于觉得肩膀上的担子轻了许多,就好像真的被人接走了一样。
他眼眶通红的点头,应下:“小师叔,我会看好两个港口和银山的。”
七尾港距离大森乡不远,只有两天的路程,不论是海路还是陆路,对王璁和胡景来说都不难,所以他们可以时不时的回大森乡看一下银山。
把一切交待好,潘筠便开着两条船,带上他们临时买的各种倭国特产,浩浩荡荡的往大明的方向驶去。
益田信太站在七尾港上目送海船走远,这才回头看向王璁,微笑:“潘小姐真信任我们,竟然一条船都不留给你们。”
王璁瞬间收起心底的伤感,进入战斗模式:“自然,小师叔对益田君赞不绝口,我们合作多次,对彼此的能力都信任得很。”
潘筠迎着风站在船头,身后是越来越远的海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