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接过看。
没过两天,江南受灾的各地皆有道观、寺庙做善事,他们广布善事,不仅搭建了粥棚,还准备了不少粮食,灾民可以拿上粮袋和户籍领粮。
问就是,三清山的潘筠道长捐助,和某某道观、寺庙联合赈灾。
百姓们领了粮食,都双手合十的感谢道观、寺庙,最后还要感谢一下捐献钱粮的潘筠道长。
然后,潘筠道长不仅成为了江南最善良的道长,也成了江南最有钱的道长。
而受各道观、寺庙的影响,各地士绅、富商和地主们纷纷慷慨解囊,都捐献了钱粮。
不论多寡,都是他们的一份心意。
因而,本来破败不堪,死气沉沉的江南瞬间活了过来,到处是拆掉危房,搬动木头修建房屋,清扫街道的人。
昆山县亦然。
戴荣都准备好以死谢罪了,突然天降粮食,他一下又活了过来。
“是一个叫阿信的人送过来的,说是他们家老爷为家中老人做善事,所以运来了十车的粮食。”
戴荣高兴不已,连声道:“好好好,快把家中剩下的那坛酒拿来,我要请这位阿信兄弟吃酒,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的好兄弟。”
“大人,那晚上我们还去常平仓偷粮食吗?”
“闭嘴!”戴荣小心的往外看了一眼,小声道:“偷什么偷,那是放粮,我拿了巡察御史手令的……不对,我们没偷,回头灾情一过,立即想办法买粮补上,偷放粮的事就我们这几个知道,不许外传。”
“是。”
戴荣是个很灵活的人。
虽然薛韶留了手令,但他觉得,与其把责任推到薛韶头上,不如先偷放粮,手令拿着,若事败,再拿出来保命;
若他事后补上粮食,抹平了账目,那就是小舟从此逝,再无人得知。
他这两天正天人作战,到底是把责任推给薛韶,还是自己扛。
他都快自尽谢罪了,突然有粮来,可见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不舍得他死。
戴荣喜滋滋的去接粮。
陈文正通过手下的兵四处散粮,他有天然的优势,因为他有水师的人脉。
只要借口帮富商运粮,出一点小钱,他们就能把粮食从山东和广东运到江南来。
山东的粮食赈济南直隶和浙江,广东的粮食则运往江西和福建。
潘筠不知道,她请武林盟购买的粮食有近三分之一是通过陈文的手进的。
所以,朝廷的赈济粮没到,江南军民便自救起来,等于谦紧赶慢赶到达南直隶时,灾民脸上已现笑容,道路两旁依旧有数不尽的乞丐和流民,却都不闲着,而是都撸着袖子帮忙清理倒塌的房屋,
于谦了解到实情,不由道:“正当众志成城。”
然后就决定去江西见一见这名名扬江南的潘筠道长。
他倒要见一见这个能让皇帝头疼,又让薛韶小友赞不绝口的人。
她如此宣扬自己,注重名声,揽取声望,是有意求名,还是无意为之?
匆匆赶到玉山县的王质此刻便坐在一个茶棚里问潘筠同样的问题:“潘道长如今声望直冲云霄,是有意求名,还是无意为之呢?”
潘筠刚送走一波灾民,渴得直接抱起茶壶吨吨喝水。
喝舒服了,她这才放下茶壶,长舒一口气,坦然的回答道:“有意的。”
王质没料到她如此坦诚,脸上多了几分笑意,笑问:“你一个道长,求名作什么?”
第711章 改命
潘筠也坦言:“修行。”
王质一怔,好奇的问:“修行不应该向内而求,从而无欲无求吗?潘道长怎么反其道而行?”
潘筠就叹气:“我也不喜张扬,更不想要此盛名,奈何家师要吃饭。”
王质一呆:“什么?”
潘筠就指着远处高耸入云的三清山道:“我师父。”
王质来前认真打听过,传言,潘筠是三清山神潘公的弟子,本是他姓,拜师后就改姓潘了。
但他知道她是潘洪之女,本就姓潘,所以他以为传言都是假的。
王质沉默了一瞬便一脸好奇的问:“尊师真的是山神吗?”
潘筠点头:“真的。”
王质心生向往:“不知我可有缘一见?”
潘筠认真的打量他:“那得看看你和我师父的缘分是否深到了要见面的程度。”
一道金光从潘筠眼底闪过,天赋神通下,她能看得更清楚,她不由笑道:“你与我师父还真有缘……”
一语未闭,潘筠微怔:“你好像生病了。”
王质愣了一下后哈哈大笑起来:“早听闻三清山上三清观的道长们师从葛仙翁,观主医术高超,乃当世道医第一人,今日看,果然名不虚传,小道长一眼便看出我身体有恙。”
他笑道:“我与尊师有没有缘分已经不重要了,能和小道长有这一番缘分,王某人已心满意足。”
潘筠根本没有在听,她在认真的“看”他。
她不仅看出他病了,还看出他即将命不久矣,他身上金色的功德光芒照人,却正在急剧消耗,不多时,等这些功德散去,再庇护不到他,他就会病发身亡。
潘筠收起自己的天赋神通,冲他笑道:“善人与我是善缘,一会儿我领你回去见我大师兄,请他替你治一治。”
王质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来这里是见小道长的,不能久留,一会儿就要起程前往福建了。”
“福建正在打仗,你去福建做什么?”
王质哈哈笑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何要来见你?”
“天天都有人来见我,我都习惯了,”但潘筠还是问了一句:“那善人是为何要见我?”
王质目光温和,含笑道:“来看一看让江南焕发生机的潘道长是不是真人如其名。”
潘筠笑起来,乐问:“结果如何?”
“果然不负盛名。”
潘筠歪了歪脑袋,她已经猜出他的身份,有些惊讶:“大人就问了两句话就觉得我名副其实了?”
潘筠又骄傲又怀疑:“我现在这么厉害了?我说什么,大人信什么?”
是她的个人魅力,还是炼化功德石的原因?
王质反问:“小道长又为何对我坦言以对?就不怕我是朝廷鹰犬,来害你的?”
他哈哈笑问:“你们江湖人是这么称呼我等的吧?”
潘筠立刻严肃:“鹰犬是说的坏官,像大人这样的,我们一般称青天。”
王质哈哈大笑起来,开怀不已,连连称“好”,乐道:“正如你信我一般,我一见你,便信你了。”
王质来玉山县,只是想见一见她,看她是不是要借民心生事,但见了之后,他便知她不是这样的人。
她既说了是她师父需要,那他便信。
王质将茶水喝光,让长随和店家买了数十个馒头,放下钱便起身:“我要走了,小友保重。”
潘筠仰头认真地道:“你这么走了,会死的。”
王质笑道:“多谢小友,我却觉得我身体还行,且兵情如火情,等不得,后会有期。”
潘筠目送他翻身上门,带着一个师爷和一个长随快马离开。
潘筠喃喃:“都说了会死的……但我们既遇见,便算有缘,我偏要跟老天爷争一争。”
所以,当天深夜,潘筠就拉着王费隐出现在玉山县外的驿站里。
偏僻、狭小的驿站里,王质正捂着肚子一边忍痛,一边写公文。
他要将调查到的情况都写下来,送回京城,朝廷便可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政策调整。
门被推开,他头都没抬一下,以为是长随:“你先去睡吧,我自灭灯。”
来人没走,风从大开的门外吹进来,灯火摇曳,他连忙虚掌去护灯,这才抬头看过去。
看见站在门口的潘筠,他愣了一下:“小道长怎么来了?”
潘筠让到一旁,拉着王费隐笑道:“我请师兄来救大人。”
王质:“我没病……”
王费隐面无表情道:“我平生有三不治,其一便是,明知自己有病却不愿医治之人。”
他问道:“你到底治不治,不治我走了。”
潘筠:“我们日夜兼程而来,大人要我们无功而返吗?”
王质歉疚的伸出手道:“有劳两位道长了。”
王费隐脸色这才好看点,给他搭脉,片刻,他眉头紧皱,伸手按上他的腹部:“疼就吱一声。”
王质就一直吱,按到下腹部时脸色都发青了。
王费隐摇头:“是肠痈,开腹好得最快,但看样子,他是不可能停下养病了,那就针灸加药吧。”
王费隐上下打量王质,道:“肠痈疼痛难忍,你能忍到此时还没疼死,也算厉害。”
王费隐开了一方药给潘筠,让潘筠去抓药熬药,他则给王质针灸。
他们的动静惊动了长随。
潘筠就拉着长随去熬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