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王本就低调,截杀使团案宣判过后,他就更低调了。
地方官员即便知道鲁王过路,也不敢凑近。
鲁王也尽量去除自己结党营私的嫌疑,所以即便正碰上上巳节,他也没有在城中停留,而是继续赶路,晚上就宿在城外的驿站中。
潘筠不愿意在如此美好的节日害人,所以等到晚上子时过,她才带着小红和红颜去驿站见鲁王。
主要是小红见,红颜来凑个热闹,潘筠来收个尾巴。
小红站在鲁王床前认真的看他,冷气不断往外冒,床上的鲁王半天不动,气得直接伸手摸上他的脖子……
鲁王再也忍不住,猛地睁开眼睛,拥着被子连连后退:“你,你是何人,意欲何为?”
小红抬起头,七窍瞬间流出血来,一脸血糊糊的看他,阴气森森的反问:“鲁王,你害我害得这么惨,竟反问我是谁……”
鲁王脸色苍白,扭头就冲外面大喊:“来人,来人——”
门外一点动静也没有,屋内很安静,静得让人心慌,除了鲁王的呼救声和小红的讥笑声,他连一只虫子的声音都听不到。
潘筠设了隔音结界,红颜加了幻阵,鲁王的这个房间相当于一个独立的空间了。
鲁王见迟迟叫不来人,便猜到这是她的手段,他抖着嘴唇道:“你是尸坑案中的女鬼朝颜……”
“看来你们并不是一无所知,只是视而不见而已。”
鲁王就抬头大喊:“潘筠,你出来!本王知道你一定在这里!”
潘筠趴着没动。
鲁王:“你敢指使女鬼杀我,道录司若察觉,定会严惩于你!你有什么要求提出来,本王能满足的,都会满足你!”
潘筠仰面躺着,看着星空不语。
红颜催促小红:“赶紧的,一会儿鸡要叫了。”
小红就冲鲁王阴阴一笑:“做坏事的,岂能不付出代价?”
屋里一阵噼里啪啦,但除了守阵的潘筠和红颜,整个驿站没人听得见。
鲁王最后是被吓死的。
潘筠最后进入房中,将东西全部归位,把小红出现过的痕迹抹除掉。
鲁王说的不错,他若死于鬼手,道录司一定会插手,他们可不问黑白,只知道,民间若有人养鬼取人性命,那便是大忌,轻者逐出道门,重则丢命。
所以,鲁王可以死于疾病、自杀、谋杀,惟独不能死于鬼杀。
潘筠看着眼睛圆睁倒在地上的鲁王,没有去移动他,而是摇了摇头,从他身边跨过:“杀你,也就扣了我十点功德,和杀一个倭寇扣的功德一样。”
小红不平:“人是我吓死的,凭什么算你的?”
潘筠指了指还未消去的阵法。
扫清痕迹,一人一鬼一妖这才离开,哦,挂件潘小黑也被拎走了。
鲁王一死,他们时间便宽裕了许多。
一行人不再用三宝鼎赶路,而是靠租车或两条腿,一路历练,一路朝广信府而去。
除妙真外,潘筠几个都要去参加度牒资格考试。
这一次,妙真帮他们复习。
薛韶对此很感兴趣,也想参考。
潘筠直接道:“你这个岁数,要参考的话,你父母得挨板子。”
薛韶便放弃了。
一路上,他们最喜欢到酒楼茶馆里听八卦了。
大明的言论自由度尚可,消息灵通又胆大的说书先生们会在酒楼、茶馆各处说收集来的消息,于官绅而言或许不是秘密,但对中下层百姓而言,这是他们了解国情的重要渠道。
不巧,潘筠他们现在就属于中下层百姓。
近来各地酒楼、茶楼对吉安县的尸坑案和海上截杀使团案尤为关注,去到每个地方,说书先生们都说提一段。
终于有一天,他们听到了一点新鲜的后续:“陛下念鲁王乃宗室,即便他有嫌疑,亦轻轻放过,只是罚奉半年,只是没想到,鲁王福薄,竟然在回兖州的途中病重去世……”
“病重?不会是被皇帝的雷霆手段吓死的吧?”
“我看是坏事做多遭报应了。”
“嘘,慎言,案子已有定论,皇帝都说鲁王无罪,可不要妄加猜测。”
“都来听书了,不猜测你来听什么书?”
“我怎么听说,鲁王是被人害死的?听闻,锦衣卫都出动了。”
“谁会害他?案子都结了,皇帝都没问罪。”
“我听说,鲁王还被提了一个罪名,勾结北胡,不会是里头还有些阴谋诡计不为人所知,鲁王是被他的同伙灭口了吧?”那人压低声音,指了指京城的方向道:“比如那位……”
虽然没说出口,但众所周知,在大明,皇帝的八卦都可以提,但那人的八卦却要谨慎,因为他真的会滥用权利……
那人叫王振!
潘筠啧啧两声,也把手放到嘴巴上悄悄和妙真他们说话:“那人一看就是文士,看来清流们也很努力啊……”
连潘筠自己都没想到,他们杀的人,最后被怀疑的竟是王振。
在那人提出假设之后,王振是杀害鲁王的凶手就成了大家的共识。
这个消息由地方传到京城,除了皇帝和当事人王振不知情外,文武百官,但凡耳朵灵敏一些的都听到了。
潘筠他们就这样吃着乱七八糟的瓜一路回到广信府,和学宫里来的一批四年生、五年生学长学姐们一起参加了考试。
考试结束很快出成绩,潘筠和妙和、陶岩柏又又落榜了。
潘筠很不甘心,自认为自己每道题都回答得很完美。
她不服就去问。
道录司主考官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直接打开册子扫了一眼后道:“哦,三清山潘筠啊,你是并列第一。”
潘筠掐腰:“既然是并列第一,为何我没有被取中?”
第824章
主考官语气淡然:“有八人和你一起并列第一,但今年广信府只取七人。”
潘筠身体一僵,默默放下掐着腰的手,虚心问道:“那请问,八人中取七人的方法是?”
“抓阄。”主考官道:“所有考官从一堆纸中抓阄,一直抓足七人的名字。”
“那没事了。”潘筠转身就走。
主考官在她身后高声道:“我们抓足七人之后继续往下抓,结果直到瓮里余下一张纸才抓出你的名字来,潘道友,运气也是修行的一种……”
潘筠加快脚步离开。
但主考官的声音还是阴魂不散,嗓音都快劈叉了:“里头一共有六十四张白纸呢!”
走出巷子,薛华几人一脸同情的看她。
潘筠脚步微顿,转身要走,他们连忙上前拦住她:“师妹,我们也考完了,要一起回学宫吗?”
潘筠先是抱拳恭喜他们考中,然后面无表情的道:“把你们脸上的神情收一收,本庙祝用不着你们同情。”
薛华却更同情了,道:“师妹,要是你迟迟考不上度牒,这庙祝之职,恐怕……”
张惟逸:“庙祝还是可以有的,就是可能山神庙得除出公庙了,不在天师府的册封之中,到时候香火供奉上……”
潘筠一惊,瞪大双眼:“不是,当初天师府都把三清山山神庙入册了,还能再删去?”
张惟逸:“可庙祝没有度牒啊,师妹,你算一算你都当庙祝几年了?当初龙虎山让你们一门三人入学,你还不占三清山的名额,不就是为了让你尽早考得度牒吗?”
潘筠当即转头去找妙真,认真的道:“妙真,从今天开始,你就给我死读书,不懂的符箓和法术问我,所有不懂的问题,不要再花大量时间自己琢磨了,告诉我,我帮你问人,你一定要在明年的京城考试中顺利拿到度牒!”
妙真一脸不解:“小师叔,你怎么不卷自己,来卷我了?”
潘筠悲痛道:“好师侄,为了你师祖和小师叔,你一定要在明年考取度牒啊,我到时候把山神庙庙祝之位传给你!”
妙和高高举手:“小师叔!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有度牒!”
潘筠:“你们大师兄现在沉迷于经商,他能有时间给我做庙祝?至于你们二师兄,他都有官职了,回来给我当一个小小山神庙的庙祝,多亏得慌?”
潘筠拉起妙真的手:“只有你,刚刚起步,这个位置就很适合你。”
妙真算了算时间,满脸同情,今年小师叔没考中,明年若还运气不好没考中,那就不能参加京城六月的度牒考试,她再要考度牒,就得三年之后了。
妙真答应了。
潘筠的心事就去了一半,剩下一半,哼,大不了就把山神庙挂在王璁名下,反正,她绝不会允许山神庙从公庙变成私庙的。
她和她山神师父的日子才刚刚好过起来。
哼,想卡她,窗户都没有,她有许多后路,最不济还有大师兄呢。
潘筠哼哼唧唧,但回到学宫,还是第一时间拎着礼物去天师府打听,顺便提前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