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也看到了,惊叫一声,“哎呀,这是谁砍的,把这梅树砍出好大一个坑来。”
梅树上的伤口很混乱,树皮和树肉翻飞,但颜色很新,可见刚砍不久。
刘敬仔细查看了梅树上的口子,看得出来砍出这一刀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刀口极深,应当是很难拔出来,所以对方是上下摇动着往外拔的,这才让这伤口变得这么混乱。
刘敬找了许久才在梅树根的另一边找到一小片遗落下来的木屑。
他皱眉看着这片土地,觉得它干净得离奇。
这树的伤口便可看出拔刀的人和砍的人不一样,拔刀的人力气不大,甚至身高也不够,所以才需要上下摇动很多次才把刀取出来。
这样的情况下,地面应该会遗留很多木屑才对啊。
刘敬团团转,最后对准树上的伤口挖了挖地上的土,不一会儿就从土里翻出不少掉落的木屑和大一点的木块。
刘敬将这些东西拿在手心里,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移向刚才他闻过的地面……
就在他沉思时,和尚一脸小心的问,“施主,这树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刘敬垂下眼眸,遮住眼中所有的情绪,起身道:“这树被砍成这样显然活不了了,留着无用,你叫人将它伐了,重新种一棵吧。”
和尚看了眼那大口子,想说梅树没那么容易死,虽然这伤口看着大,但还是能活的。
可对上刘敬的目光,和尚嘴秃噜了一下还是应了下来。
刘敬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最好马上就砍掉,这伤口看着太丑了,吓人。”
和尚连忙应下,承诺道:“贫僧一会儿就来砍。”
刘敬最后看了一眼周遭后道:“我一会儿来看。”意思是要在他再回来前砍掉。
和尚无奈的应下。
刘敬再次从后门进入寺庙,这一次,他更留意地面上的痕迹。
但进了后门便有青石铺路,寺庙中来往的人很多,他看不出什么来。
他就去找寺庙的知客僧打探今日进出寺庙的人,“可有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进出?”
知客僧想了想后摇头,“今日没有小女客。”
刘敬皱眉,以为自己想错了,于是返回梅园。
和尚已经带人把梅树砍掉了,砍下来的树枝杂乱的堆砌在地面上,现场一片狼藉。
本来就难以找到证据的现场此时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刘敬神色莫名的站在一旁看了许久,直到和尚小心翼翼的道:“施主,这梅树种了许久,根深蒂固,一时挖不出来,待明日……”
“不用挖了,”刘敬道:“我看这梅树根还很好,当可以再发芽,就这样吧。”
和尚:……您倒是早说啊,他多给它留点树枝,这就剩下两个树桩子了。
但和尚不敢反驳锦衣卫,只能应下,向他保证会尽快让它发芽长起来的,
刘敬转身回镇抚司。
王勇没有回来。
王勇一连三天都没有出现,镇抚司终于派人去王家找,得知王勇也三天未归家,镇抚司这才感觉到不对。
而刘敬什么都没说。
他将那几根木屑、小木块和一只纸鸟放在一起,将盒子合起来放在抽屉里,想了想,还是拿起纸鸟去了一趟潘家。
潘家正在打包行李。
三天前的事似乎吓坏了他们,潘家决定举家搬回老家,不在京城住了。
看到锦衣卫再次到来,潘涛脸色很难看,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
刘敬在他们家转了一圈,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滑过,问道:“当日挂在廊下的这只纸鸟是谁做的?”
潘涛看到他手中的纸鸟,心脏狂跳,打哈哈道:“大人说什么纸鸟,那日混乱,家人心惊胆颤的,潘某全然不记得什么纸鸟了。”
刘敬似笑非笑的看向他,手在刀柄上点了点,一旁的潘柏连忙道:“大人,这只纸鸟是我挂的,我在外面的小摊上看见,觉得有趣,便买回来挂着了。”
他冲进屋里拿了一袋子银钱,塞进刘敬手里,恭敬的道:“大人可是嫌这纸鸟碍眼?要不小子再买回来……”
刘敬收了钱,冲他们哼了一声,没有将纸鸟还给他,转身离开。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来索贿,还是真的从这只纸鸟上发现了什么,只是顺便收一次钱。
不论是哪一种,潘家都耗不起。
他一走,潘涛就道:“我们不能再留了,明日就走。”
王氏:“可是东西……”
“带不走的送给邻里,不然就留给下一个屋主吧,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潘涛打断她,“性命要紧,锦衣卫显然已经盯住我们不放。”
王氏忧虑不已,压低声音道:“我们就这么走了,万一她找回来不见我们怎么办?”
潘涛:“噤声,从此以后不准再提,小心隔墙有耳。”
潘涛有些悲伤,心里密密麻麻好似被蚂蚁啃咬一般,三天了,她要是能回来,早就回来了。
潘涛进屋去告知母亲明天一早启程的事。
潘老太太张了张嘴巴,想问,却又不敢问。
锦衣卫无处不在,谁也不知他们此刻躲在何处窥伺他们。
潘涛半跪在她膝前,小声道:“娘亲,我们回老家,到家后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潘老太太眼泪簌簌落下,哽咽道:“此回常州府千里之遥,家资单薄,老弱都有,可怎么走?”
那孩子走时,她惶惶然不知所措,连盘缠都未曾给她准备,他们一家人回故乡尚且艰难,何况她一个小娃娃呢?
潘老太太只能一遍一遍的问:“银钱准备了吗?路引准备了吗?”
潘涛知道她问的不是他们家,而是潘筠,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却只能点头,哽咽的回道:“都准备好了,娘亲,你别忧心,一切都会好,一切都会平安的。”
潘老太太想到流放大同的长子一家,终于打起精神来,跟着一起收拾行李,准备出行的干粮。
第二天,潘家一家人就告别邻里,坐上他们从车马行租来的车朝着南边出发。
他们带的行李多,又有老人,车马走得缓慢,估计要十天到十五天左右才能到达常州府。
相比之下,光靠两条腿,偶尔蹭一下过路车的潘筠三人速度就快多了,只是三天时间就从京城走到了大名府。
此时三人正坐在河边一个小摊子上吃面,潘筠抬头看着不远处热闹的运河,问道:“我们为什么不坐船?”
陶季:“没钱。”
潘筠:“也是,一个道士却要借住和尚的寺庙,想也知道没钱了。”
陶季瞬间觉得碗里的面不太香了,他停下筷子看她,“你还吃不吃,不吃我们就启程了,明天得走到开封府。”
走得两腿酸痛的潘筠面无表情的低头吃面,她这一辈子就没走过这么多的路。
黑猫蹲在一旁吃完碗里挑出来的面,优雅的用爪子擦了擦嘴巴,然后冲潘筠喵喵两声,伸出爪子。
潘筠面无表情的掏出一张手帕替它擦了擦爪子,见它嘴角泛光,就要去擦,黑猫猛的扭过头去,一脸嫌弃的推开她的手。
第10章 哈哈哈,逃走了
黑猫的两只前爪已经好了,后腿有一条还耷拉着。
陶季竟会给猫正骨,不仅把它的腿骨正了,还用小木枝将它的腿绑起来。
所以这一路上最幸福的是黑猫,它不是被陶季抱着,就是被潘筠抱着,吃饱了睡,睡饱了看风景,窝在人怀里不仅省力,还不冷不热软乎乎的,反正潘筠是羡慕得不要不要的,恨不得自己也假装断一条腿让人抱着。
黑猫很黏潘筠,一刻看不见就要叫,玄妙和潘筠一起去方便、换衣裳之类的,它也要喵喵喵的叫,陶季看得眼热,有些嫉妒,明明一路上他对它更好的。
“一直没问你,它叫什么名字?”
潘筠低头看了它一眼后道:“小黑,它叫潘小黑。”
黑猫愤怒的拒绝,喵喵的叫着,“我叫灵境,灵境!”
【别叫了,】潘筠在脑子里回复它,【他们听不懂你的话,而且灵境不是你的名字,那是一个物体的名字,你能叫灵境,将来别人炼铸出一样功能的东西,也可以叫灵境。
这就和他们手上的剑一样,都叫做剑,但要不一样,就要赋予他们名字。】
黑猫一愣,思考了一下后接受了,叫道:“我不要叫小黑,给我取个好听点的名字。”
潘筠却微微一笑,将它抱在怀里抬头冲陶季笑,“你看它通体黑色,是不是像龙晶一样黑?”
陶季去看黑猫,点头,“是很黑。”
“所以它叫小黑,随我姓,叫潘小黑。”
陶季:“……为什么不叫龙晶?龙晶多好听啊。”
黑猫连连点头,瞪着琉璃一样的眼睛愤怒的看着潘筠。
“因为我就喜欢叫它小黑,”潘筠抚摸它的毛轻柔的道:“再好听的名字也难买我欢喜,是吧小黑,你应该不会反对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