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随行御驾的官员都有此觉悟,皇兄还会……
朱祁钰摇了摇头,晃掉脑中的假设。
他知道,他们有失职之处,却也是被逼无奈。
御驾亲征一事,主要责任在皇兄。
从陈循和锦衣卫的汇报中可知,皇兄只要多听一听朝臣的建议,此桩惨事就不会发生。
但是,朝臣们的趋利避害,尤其是武将们一开始的集体噤声还是让朱祁钰心寒,他急需一个人陪伴在身侧,给与他力量。
他想过于谦,但脑海中最先浮现的人是潘筠。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潘筠,许诺道:“只要你愿做国师,本王会穷尽所有助你修炼,让你得证仙途。”
潘筠忍不住笑了一下:“来前你应该问过钦天监和宫里的老祖宗了吧?知道我修的什么吗?”
朱祁钰:“功德。”
潘筠:“修功德的人,若费国力于自己的修行上,是要遭天谴的。”
朱祁钰挠了挠脑袋,那怎么办?
潘筠却已经颔首道:“不过你没错,我此生若有幸得证仙途,还真只有为国效力一途,功德就是人的信仰,还有比做国师更能得到百姓的信仰的吗?”
朱祁钰眼睛大亮:“你答应了?”
潘筠颔首:“我答应了。”
她指着天际道:“因为,他先违反了规则,瓦剌都有国师,我大明怎能没有呢?”
朱祁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看见半空中一口金钵悬空,正泛着金光阻挡轰过去的大炮。
朱祁钰皱眉:“那就是重伤国师的瓦剌喇嘛?”
“对。”潘筠点头。
朱祁钰觉得他不是在请国师,他是在陪他们在玩过家家,潘筠是因为“瓦剌都有,大明怎么能没有”这样的志气答应他的。
朱祁钰看着比他小的潘筠,叹息一声,算了,能请到就行,管他是怎么请到的。
请假条
今日有疾,请假休息一天
第879章 就是他干的
西城门大捷,而北城门坚守不出,大同城守住了。
同时,宣府杨洪出兵,将瓦剌中路八万大军北驱五十里。
同时,大同府和宣府各派出一支大军清扫后方的瓦剌残军,大明防线重新拉起,朝廷有了喘息之机。
朱祁钰这才有空过问皇帝遇害的调查情况。
大臣们都不傻,一时惊痛过后,便知道那个鸟人不是也先的人。
不过是为了重振士气,他们才暂时栽在也先头上。
当时的情况就是:管那鸟人是谁,皇帝遇难,全是也先的过错。
要不是他反叛,抓了皇帝,还妄图挟持皇帝要挟大明,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所以也先担此罪名不冤。
但这个说法可以向万民交待,却不能向太后、郕王、整个朝廷交代,更不能对史书交代。
他们必须要查明真相。
所以这几日,他们打仗,守城,却也没忘了派人调查那鸟人。
大鸟和人,包括他手持的弓箭等,都一一询问过那天城楼上的目击者,画师画出很多画像,最后综合画出最符合的一张来。
就连潘筠看到那张图,都不得不感叹,画得极像。
幸亏那天她不仅戴了面具,还化了妆,用的是易容术。
那易容术不仅能改变样貌,也可以改变身高、体型,加上穿了异域的衣服,不会有人将她与“他”联系在一起。
只是,她虽然改了身高和体型,再厉害的易容术也做不到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
她只是比真实的她高一点,壮一点而已。
但在众人眼中,“他”是身量适中,一身少年气。
跟着朱祁钰来边关支援的薛瑄就断言道:“此人年岁不大,应该未及十八岁。”
众臣惊诧:“这也太小了。”
薛瑄:“英才出少年,或许可以四处打听一下,人很好掩藏,但这么大一只鸟很难藏起来。”
朝廷的情报机构并不是吃素的,这几天他们汇总信息,也查到了一些东西:“这样大的鸟,除了隐藏在山野中的外,就只有鸣鹰宗有。”
“鸣鹰宗?”
锦衣卫看了潘筠一眼才回答朱祁钰:“对,和龙虎山、三清山一样是有修者存在的江湖门派,不过他们一般不到中原来,而是在草原上活动,北镇抚司内有记录,上一次他们出现在中原,是在江西伏击一行修者。”
锦衣卫说完又看向潘筠。
潘筠点头,坦诚道:“不错,他们当时是为了伏击我。”
众臣一起看向她,朱祁钰眼中的疑惑都掩饰不住。
潘筠道:“贫道当时即将进阶第一侯,又修的功德,本身就是一味药材,他们想吃了我修炼。”
朱冕目光一闪,问道:“听上去,潘道长是唐僧肉?”
潘筠冲他笑道:“唐僧肉不至于,只是修者吃了我,或是拿我去炼丹,可以增进些修为罢了,除修者外,我的血肉对于其他人而言,也不过和牛羊猪鱼肉一样,饱腹一顿而已。”
朱冕讪然:“我就是有些好奇……”
薛瑄似乎也好奇,问道:“那为何你进阶之后,再无人找你取你血肉?”
“因为得不偿失。”潘筠道:“对于乞丐而言,我是十顿肉包子,值得拼命一搏,抢到手里,不仅可以饱餐十顿,说不定还能趁此喘息,积累资本,摆脱乞丐的身份;
我进阶之后,对他们来说,我这肉包子四周竖满了刀枪,乞丐畏惧,自然不敢枉动;
而对于修为、能力在我之上的前辈,我也就是肉包子而已,薛大人会为了吃十顿肉包子拼上自己的性命吗?”
自然不会,肉包子而已,花钱买就是。
所以,潘筠的血肉在修为高的人眼中,和其他唾手可得的草药一般;
只有在修为略低于她,或与她相当的人眼中才是大补之物。
当年也不过是趁人之危,想趁着她在进阶的关键时刻捞一把。
现在看来,他们输了。
“如此大仇,潘道长没有找鸣鹰宗算账吗?”
潘筠嘴角微翘,看向锦衣卫。
锦衣卫道:“江湖上有传言,去年有一对男女杀到鸣鹰宗,挑了鸣鹰宗的鸣一,杀了鸣鹰宗不少人,那俩人后来不知为何转道去了倭国,传闻那俩人出自三清山,去鸣鹰宗是为私仇。”
潘筠:“正是在下的师兄师姐。”
“这样说来,潘道长的师兄师姐应该对鸣鹰宗很熟悉才对,”薛瑄问:“不知他们可愿意来指认这只大鸟和人?”
潘筠:“他们行踪不定,我也只能试着联系。”
她叹息一声道:“诸位知道的,我们江湖儿女居无定所,今日在此处,明日可能就到了另一处。”
邝埜也在这里,觉得此案依赖两个道士的信息很扯,他道:“查了那么久,只有这点信息?”
“自然不止,”此案是内阁大学士曹鼐主持,毕竟朱祁钰带来不少援军,于谦全面接管大军,曹鼐就从战场上退了下来,主要负责此案。
他沉声道:“之所以会提到鸣鹰宗,是因为鸣鹰宗和也先身边的国师,那个叫索南坚赞的大喇嘛关系莫逆……”
他顿了顿后道:“和也先身边的大将阿剌知院的关系也很好。”
曹鼐的声音莫名低沉下来:“巧就巧在,此人身上穿的衣饰很有卫拉特部的特征,身上挂的那个腰牌,很可能就出自阿剌知院。”
阿剌知院是瓦剌部卫拉特部的首领。
刚打完一仗,兴冲冲来旁听的陈怀一脸的一言难尽:“栽赃陷害?怎么和栽赃也先的手法一样粗糙?”
曹鼐却道:“没有证据表明这是栽赃,怎能确定这不是鸟人的特意为之?他或许也在赌也先会像你那么想。”
陈怀张大了嘴巴,皱眉:“这也太复杂了,不管是不是阿剌知院派的人,你们都有解释一定是他干的了?”
“所以要查,”曹鼐面无表情道:“否则,我等存在的意义何在?”
薛瑄:“案情要讲究证据,目前的证据都指向阿剌知院,但又都不可信。”
和陈怀一起进来的于谦突然道:“那就做定是阿剌知院做的。”
众人猛地回头看向他。
于谦沉声道:“至少要让也先这么认为。”
他看向曹鼐:“就让他和你一样,认为这是阿剌知院的障眼法,坚定的认为是阿剌知院干的。”
离间计!
众人心中同时闪过此计,都没反对。
第880章 挑拨离间
潘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很好,案情讨论分析会成功转变为军事决策会。
先皇的死因又被搁置到一边。
当然,曹鼐和薛瑄等主办人未曾搁置,他们不上战场,几乎不参与军事,还是以此案为主。
一出大帐,曹鼐就急匆匆追上薛瑄:“薛大人!”
薛瑄停住脚步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