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对潘筠都一改之前的态度,因为,他们从张留贞那里得知,在他们闭关的几年里,王费隐渡过一次天劫,已突破至第三侯。
其修为虽未及张自瑾,但已经摸到边了,真奋力一搏,以王费隐那不要脸的打法……
俩人只是想一想便不寒而栗,张家何时危难至此?
而潘筠,小小年纪便已突破第一侯,听张留贞说,她也是天生道体。
张家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出其右。
两位老祖宗着急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张留贞的丹田经脉虽然可以修炼了,却像是碎掉的瓷器用胶水粘起来,虽然也可以盛水,却是脆弱无比,随时可能崩塌,还会渗水。
俩人第一次后悔起来,当年不应该因为张留贞离经叛道,就坐视二房与之相斗。
若当年及时阻止,张家不仅有张留贞,还有张留元。
但张家从不缺少天才,前有张自瑾兄弟等人,后有张懋丞,其下又有张留贞、张留元,就连女子中都出了一个张离。
所以张家不缺天才,他们以为以后也不会缺。
天生道体是贵重,但离经叛道,不与家族一条心的天生道体不是助益,而是阻碍。
所以他们放任,他们厌弃……
谁知道,之后张家再没有出一个天才
惟字辈里,张惟逸等人被传为杰出之辈,却不知完全是矮子里拔高个,他们要是放在张留贞和张子望这一辈,根本就不够看。
难道是老天爷见他们如此不珍惜天生道体,所以断了他们张家的后路?
不然,一个官宦千金,一个书生,怎么都成了天生道体,偏偏他们张家不再出一个天才?
既然后辈中没有与之抗衡的人材,那张离的存在就很重要了。
张家年轻一辈中,只有她可能奋勇追上潘筠,而且,她是她师姐,又是三清山弟子。
不管是从能力上直追,还是搞外交,都得用上她。
道家是实用主义,可不是那些酸儒,明知是错的还坚持。
他们知错就改,当即就改变对张离的态度。
首先,他们让张离回天师府,为此还搬出了她父母:“他们修为不高,最多不过百岁之数,你还能陪伴他们多少年?”
玄妙面不改色道:“五十余年。”
两位老祖宗一噎,又道:“你如今已破第一侯,再入第二侯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五十年与你不过弹指一挥间,能陪在父母身边的日子不多了。”
玄妙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道:“我父母和两位老祖宗不一样,他们夫妻恩爱,我在,反而招嫌。”
两位老祖宗第一次觉得夫妻太过恩爱了也不好。
见张离油盐不进,他们只能避开潘筠和她挑明了说:“自大明开国以来,因我张家与大明国运联系在一起,皇室对我张家一直是信赖有加,按说,就算是要设国师,也该是从我张家选人,而今皇帝却信重潘筠,天下人不语,只怕心中已经看不起我张家。身为张家后人,若不能保持道统,百年之后怕是无颜面见先祖。”
张离:“张家功法传男不传女,即便我有心保持道统,也无力为之。”
张学芳咬咬牙,看了张尚德一眼后道:“从今日开始,张家女子可与族中男弟子一同入学。”
张离追问:“她们能学到多少功法?”
“外门弟子能学的功法她们都可以。”
张离摇头:“若天赋如我一般高的女子呢?只学外门弟子的功法,岂不浪费?”
张学芳激烈道:“她们要是学了内门术法,出嫁之后将内门术法外传,张家还凭甚立足于道界?”
张尚德也平静地道:“张离,莫要意气用事,张家能于世间屹立千年不倒,与北孔一南一北,靠的就是我们张家不外传的道术和道法。”
张离冷淡的道:“有天赋者,可选入内门学习内门功法,害怕外传,招赘或是不嫁便是,由她们自由选择。”
她道:“我不是何不食肉糜之人,我当然知道张家能屹立千年是因为不外传的功法。我只是不服气,为何张家的男子都有的选择,我们女子却没有?”
第927章 胜利的果实
她张离也不是非要学张家的内门功法的。
她可以拜入三清山,也可以拜入其他门派,世间功法又不全在张家。
她只是不服气,同是张家儿女,凭什么他们有的选择,她们没有?
而张家还打着不愿女儿辛劳,为女儿们好的口号。
她,只是需要选择的公平。
张尚德对上她的目光,问道:“若你学了张家的内门心法,你果真不嫁人,或者招赘吗?”
玄妙:“老祖宗,你们一直搞错了。这件事的本质不在于你们问我要怎么办,而在于,我可以选择是学,还是不学。种种后果,凡我选择,便将由我来承担。”
张尚德明白了,这孩子叫真。
最后,他们还是答应了。
他们不答应能怎么办呢?
张留贞早年间就跟张离一条心,他现在是家主,即便他们现在不答应,等他们闭关,他掌握了张家之后,难道不会趁着他们不在的时候改革吗?
尤其这三日他们认真的听了一下,族中支持此法的族人不少。
张家和别的家族不一样。
张家有些人虽也有妾室,但是极少数,大多数还是一夫一妻。
修道之人,基本上一生只认一个道侣,并不像凡俗中人沉溺于情欲。
像嫡支,明明人丁单薄,但一直是一夫一妻。
也因为夫妻间感情深,爱屋及乌之下,他们对孩子也更有爱意。
孩子,自然是包括女儿。
像张学芳这样把女儿当货品一般交易的在张家属于另类,更多的人还是像张六夫妻一样,希望女儿平安健康快乐富足一生。
而学习道术,至少可以保证她们出嫁后不被人欺辱。
远的不说,若学了张家的相面之术,出嫁之后,至少会有一个大致的判断,不至于总是踩坑,以至于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
所以,在玄妙带着潘筠去见大兽的这三天里,张家族里议论纷纷,大家都盼着张离再发挥铁血手腕,废除张家传男不传女这一条规定。
一直到日落西下,张离从书房里走出,等在外面的潘筠立即迎上前去,同时,一道声音响彻天师府。
从今以后,张家废除功法传男不传女的规定,具体事宜,明日午时开祠堂后公布,各房房主明日到祠堂听命。
整个天师府一静,而后响彻天空的欢呼声起。
欢呼声传至墙外,天师府左右两侧全是张家族人的房屋,族人们奔出房门,认真倾听,待听到从天师府里传出来的消息,全是眼睛一亮,回身便抱住女儿泪流满面。
她们将来会有不一样的前程,不一样的天地。
张离静静地看着,潘筠喜滋滋的站在她身侧,感受空气中传来的欢愉。
她已经和张家达成合作意向,张家会拥护她做好国师,而她,也将确保张家道统领导者的身份不变。
她不能在此久留,不然两位老祖宗不能安心去闭关。
潘筠当即去凤栖院中把小红挖出来随身带上,又小心翼翼地把红颜连整个窝都放到灵境空间里,在里面给她们摆上阵法,这就一人一剑一猫下山去。
玄妙和陶季站在镇口等她,等她到了就把她送出去,这里还候着二十八个弟子。
玄妙递给她一张令牌,道:“真人与老祖宗一同闭关修炼,还要几日才能出关,这是他让我给你的,你想要的人,可凭此令牌到各地道纪司去调,天师府也已发出调令,但不是强制任务,他们应不应不一定。”
潘筠伸手接过,笑道:“这就够了。”
她看了一眼候在一旁的二十八人,问道:“他们是心甘情愿的吗?”
玄妙应了一声:“他们大多是外姓弟子,只有六人有度牒,其余人虽未取得度牒,却不是他们的问题,你应该知道,近些年,朝廷给的度牒数量越来越少,他们考得再好,没有名额也没办法。”
潘筠点头,毕竟,她还跟另一个录取的人同分数,只是因为姓名排在后面,所以不被录取呢。
同病相怜,她懂。
玄妙道:“没有度牒,他们在外不好行走,更求不到职位,且还要缴纳赋税,学艺多年,不说养家糊口,至少得养活自己。你是国师,跟你混,比留在上清镇里打零工要强。”
他们也会画符,一些手工不差,更会相面和医术。
但整个上清镇九成的人都会这些,他们在这里并不占优势。
而出去,他们没有度牒,一些大的城池就进不了,做游医或是游道勉强糊口罢了。
玄妙郑重的道:“我把他们交给你,望你善待他们。”
潘筠应下。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陶季,眼珠子转了转,当即把他拉到一边:“三师兄,你的修为再不提高,以后师姐还是二八少女,你却老如大叔,出门在外,人家不会说你是师兄,只会以为你是师叔,师祖,到时候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