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一走进镇子,两边的摊贩和商户都热情的向她招手,走过的人也向她报以微笑,大家面上都很友好。
潘筠也看得出来,他们的友好是发自内心的,因为脸上的笑容不作假。
她直接走到港口边,目光一扫,很快就找到要找的人。
妙和板着小脸坐在凳子上,正在啪啪啪的打算盘,旁边站着一个身着短衫短裤的倭人,正弓着腰用倭语道:“我们可以按时搬完的。”
妙和不悦的用倭语回道:“昨天你就是这么说的,结果就因为你们耽误了,所以我们今天才不能按时发船。”
倭人弓着腰道歉道:“昨天突然来了很多船,人手不够,我非常的抱歉,所以我连夜叫来了很多人,您看,他们今天都很用功,还请您继续用他们,不然,他们就要白来一趟了。”
妙和有些生气,但目光扫过他身后站着的那些人,身上一样是短衫短裤,有的甚至连短衫都没有,只有短裤,光着脚,脚上还都是泥土,应该是连夜从村庄赶过来的。
她到底心软,哼了一声,还是点头让他们去搬货了。
潘筠笑了一声。
妙和听见这熟悉的笑声,猛地抬头,看见草棚外盈盈立着一人,即便她带着帷帽看不清脸,她还是猛地一下跳起来,一脸激动。
潘筠抬起食指嘘了一声,妙和便按捺住兴奋,一脸骄矜的问她:“你是谁呀,有何贵干?”
潘筠笑道:“路过贵宝地,求一碗水喝。”
妙和立即让人去倒水。
下属:……桌上明明有水。
不过他还是拎着茶壶下去,又接了一壶开水上来。
妙和将她拉到身边坐下,左右张望,小声问道:“小师叔,潘小黑呢?”
“倭国人都知道我身边跟着一只黑猫,所以我让它躲起来了。”
妙和不解:“为何要隐藏身份?”
潘筠:“我现在是国师了,有了官方的身份,就不好随便进出倭国,对了,王璁他们几个呢?”
妙和:“大师兄他们打架去了。”
潘筠挑眉:“打架?”
“是啊,大内氏要抢另一个海港,前天打起来了,大师兄就带着人过去支援了。”
潘筠喃喃:“难怪这里有这么多海船。”
“是啊,全是从那边过来的,还有好几艘朝鲜的海船呢,”妙和道:“你不知道,益田家高兴坏了,恨不得他们一直打。”
潘筠笑问:“之前倭国兴战,这里怎么样?”
“是有几批人进攻大森乡,不过,益田家族没有参与其中,虽然他们没出人手,却卖给我们不少消息,陶千户说,他很有自知之明,即便怀疑大森乡里的确有银矿,也确定我大明会赢。”
“大明既然会赢,他就不可能从我们手上抢走银山,还不如专心发展港口和海贸。”
潘筠笑着点头:“陶千户说的不错,益田信太一直是个聪明人,很识时务。”
她喜欢和识时务的人合作。
潘筠将凉下来的茶喝完,问道:“现在架打完了吗?”
妙和摇头:“不知道,没消息回来,但我想应该打完了吧,大师兄召集了很多武林侠士过去。”
第943章
潘筠就放下茶碗起身:“行,我过去看看。”
妙和眼巴巴的看着她。
潘筠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放心,我晚上就回来了。”
从温泉津町港到七尾港并不远,对潘筠来说,跳上三宝鼎,飞上两刻钟就到了。
毕竟是弹射起步,速度自控。
潘小黑从鼎里出来的时候眼都花了,它看了眼面不改色的潘筠,忍不住问道:“你不恐高了?”
潘筠瞥了它一眼后道:“我是恐高,不是晕机。”
七尾港正在打扫,侠士们用木桶从海里打上水,将血迹全都冲到海里,岸边摆了十余具尸首,都用麻布好好的盖着。
潘筠眉头微皱,走上前去掀开麻布,看到里面是倭国人打扮,稍松一口气。
“哎,你是干嘛的?”一个拎着扫把扫血水的女侠连忙拦住她:“这位姑娘,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吧?我没见过你。”
她的声音吸引了岸上不少人的目光,正蹲着打水的陶岩柏回头看了一眼,正要把木桶拉起来,又猛地回头,眼睛大亮,也不管水会不会溅出来,拎着一桶水就跑过来:“我家里的人,我家里的人……”
看见是陶岩柏,大家打消了疑虑,对潘筠笑了笑,转身去忙。
陶岩柏丢下木桶冲过来,兴奋的压低声音:“小师叔,你是来接我们回去的吗?”
潘筠点头:“对,你大师兄呢?”
陶岩柏就指向一处,带他去找人。
王璁一脸笑吟吟的在跟两个倭人说话,身后跟着两个锦衣卫。
潘筠脚步微顿,没有上前,拉着陶岩柏在一旁说话:“这仗赢了?”
“赢了,但大师兄好像不是很高兴,”陶岩柏挠了挠脑袋道:“特别是今天,把大内氏的人赶出去后,他脸色一直不好。”
潘筠若有所思。
很快,王璁就打发走了两个倭人,带锦衣卫过来。
看见潘筠,他脸色好看了许多,连步伐都轻松不少,他将她带到关卡里说话。
两个倭人远远的看着,疑惑道:“那人是谁?怎么戴着帷帽?”
大明的女人凶得很,昨天和今天杀起来时,上战场的女人可没有戴帷帽的,这个身上这么干净,一看就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可能是大森乡过来的。”
那边才是汉人的大本营,这次,王璁就从大森乡调来了很多人。
一进屋,潘筠就解开帷帽,两个锦衣卫连忙行礼:“卑职参见国师。”
潘筠挥挥手,问王璁:“怎么打起来的?”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王璁道:“年前新帝登基,倭国的水军攻击朝鲜,又进犯大明海域,暗中与倭寇勾结,好在我大明水军大胜,当时,大森乡和七尾港都被攻击。”
两个锦衣卫立即补充道:“国师,大森乡银山之事好像泄露了,倭国的部份大臣好像知道了此事。”
“知道就知道,”潘筠道:“大森乡先是山名家送我的,后我大明使臣又花了真金白银和倭国幕府买了下来,地契在手,那就是我大明的国土!”
又道:“温泉津町港,我与益田家一人一半,我的那份已经进献给朝廷,所以,温泉津町港的一半亦是我大明国库,七尾港更不必说,这是大内氏战败割让给我的,因大内氏屠我沿海百姓,所以我将此港进献给朝廷,在我大明的国土上,自然受大明将士的保护,遵我大明律法,凡有所犯,必诛!”
锦衣卫松了一口气,王璁也呼出一口气,笑道:“我就说没事,你们偏忧虑朝廷问罪。”
“我们是在保家卫国,朝廷怎么会问罪?”王璁拍着他们的肩膀道:“回去让匡大人他们放心,朝廷要是问起来,我小师叔也会为你们求情的。”
潘筠:“求的屁情,陛下骨头硬的很,他知道此事只会嘉奖你们。”
两个锦衣卫听了更高兴,立即道:“我们这就去告诉将士们这个好消息。”
也是知道他们师侄刚见面,一定有话聊,所以把地方让给他们。
两个锦衣卫一走,王璁就骂骂咧咧起来:“小师叔,山名氏脑子坏掉了,他竟敢跟大内氏勾结在一起,想要趁我们不备抢夺七尾港。”
两个锦衣卫都没走远,听到这句话,对视一眼后加快脚步离开。
潘筠:“是想抢港口,还是想抢白银和货物?”
她道:“我要是想抢港口,等你们回国,台风来的时候再动手,岂不更好?”
“他们根本不知道将有大风上岸,倭国这地方,并不是每年都会有大风上岸,就算是有,也并不一定就是这个地方。”王璁道:“他们就是打听到我们昨日会离开,所以趁机动手,既想争夺港口,也想抢白银和货物。”
“幸而镇守七尾港的将士警觉,见镇上突然来了许多陌生人,就警戒起来。”
经过去年一战,将士们都比较警觉,连带着船员们也比较小心。
冲突一起,将士守港,海船则是立即驶出海港,加上有一批江湖侠士要随海船回去,所以一打起来他们才没落下风。
而王璁一收到消息,立刻拉上人快船来援。
“伤亡严重吗?”
王璁低声道:“伤十八人,其中士兵十二人,亡六人,士兵三人,两位侠士,还有一个是船员。”
潘筠呼出一口气,轻声道:“上最好的药,将人治好了,牺牲的全部火化带回去。”
落叶归尘,得把他们带回故乡。
王璁应下。
潘筠原地转了转,问道:“所以,现在七尾港这里倭国的主事是山名氏的人,不是信田家的人了?”
“山名氏毕竟是信田的家主,从去年十一月开始,与我们关系好的几个姓信田的都被调走了,换上来的叫山名,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