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味深长的道:“那是因为他们都见过她的真本事。”
藩王们一想,还真是,王振把持朝政时,年年有不怕死的文官上书弹劾,武将们私下里也没少骂那阉狗。
潘筠一上位就是国师,又是道士出身,按说更会被反对才是。
新帝登基,地位不稳,此时不反对,何时再反?
可自她被封为国师,朝中竟然没有一封弹劾折子,军中将士谈及她,更是钦佩不已。
秦王目光扫过一众亲戚,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潘筠于万军之中取回先帝尸首,使大明不受制于瓦剌,仅此一事她便受三军敬仰。
就不知道那些文臣为何一直隐忍不发。
秦王垂下眼眸,思索片刻后看向周王,笑道:“周王,你和国师交好,难得上京来,不当请宴国师吗?”
周王本来有这个打算的,但秦王一说,他就不打算请了,他推辞道:“我与国师只幼时见过一面,多年过去,哪还有什么交情?之前种种只对事不对人。”
秦王讥笑:“国师为父平冤时被关诏狱,周王那时上书也是对事不对人?”
周王严肃的点头:“总不能看着王振残害忠良。”
秦王噎住,藩王们对视一眼,皆默然不语。
果然,一连数日,周王都闭门不出,连世子都被他关在府里,直到八月初一,锦衣卫招募初试举行,世子这才带着一众护卫出府,跑去比试台看热闹。
一直待在郊外试验场的潘筠和妙真这才忙完手上的事回京。
工部尚书胡澄亲自送潘筠出场口,他身上都是硝烟的味道,脸上还有点脏,眼睛却晶亮如星,他兴奋的和潘筠道:“再给我两日,我一定能将它改成国师满意的样子。”
潘筠也很兴奋:“好,枪管我们都用冷锻打出来,漏夹也都造出来了,我相信,余下的难题你们一定都可以克服,我等着新火铳的出现,到时候,我请陛下为新火铳命名。”
胡澄眼睛大亮,对潘筠夸了又夸,就好像这新火铳是她造出来的一样。
胡澄殷勤的把潘筠送上车,转身还要亲自扶妙真上车,妙真嘴角抖了抖,自己踩着木凳上车。
马车一动,帘子放下,妙真呼出一口气,道:“一部尚书,为何要这么讨好我们?”
“研发资金。”自从潘筠当了国师,国库、皇帝私库,还有潘筠的私房钱都在流向工部。
等匠户的限制取消,全国从事匠作的人会更多,科技发展会更快,胡澄,他将来会是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锦衣卫招募初试的演武场设在国子监的演武场里。
国子监的演武场占地极大,可以跑马练习骑射,历年武举考试也多借用此地。
除了这块地方外,禁军的演武场也常被征用。
但因为遇上皇帝寿辰,不仅藩王们来凑热闹,外邦使臣也来观看,禁军的演武场就不适合,所以选了国子监的演武场。
正好,让藩属国的使臣们看看大明的学子,感受一下宗主国的文化。
为了庆祝皇帝寿辰,国子监还主动开放门禁,让百姓们也可以入内观战。
只需要提前一天领到国子监发的门票,就可以凭票进入。
这跟进戏园子看戏一样,百姓们接受良好,而且,进戏园子要交钱,进国子监却不需要。
知道这个消息的百姓都跑来领票,瞬间抢领一空,以至官员家眷们想起来时没票了。
偏国子监祭酒李时勉为人耿直,而他的学生们,正是意气风发,一身傲骨时,更不屑于委于权贵,虽然,他们当中很多就是权贵。
反正,没人能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票进去,于是,幸运领到票的百姓,要么进去一饱眼福,要么高价把票转出去赚了一笔钱。
潘筠和妙真到时,潘岳一身狼狈的从大门内挤出来,塞给潘筠三张票:“祭酒严令,一个学生只能带一个亲眷入内,我只能带你,这三张票你拿着。”
潘筠接过票,问道:“你哪来的票?”
“老二昨日没事,我让他带着他兄弟们过来排队领的。”潘岳拽着她的手往另一边走:“东侧门也能进,大门这里人太多了。”
潘筠:“等等,等等,妙和他们还没到呢。”
潘岳:“我让老二去接他们了,约好了东侧门见。”
潘筠这才放心的跟他过去。
第962章 我也要学
太热闹了,国子监东侧门也站满了人,都在排队进去,旁边还有好多衣衫普通的老百姓,一双眼睛虚虚的左看右看,看到潘岳身上的国子监服,就迅速移开眼睛,也不答理被潘岳抓着手的潘筠,而是紧紧盯着跟在他们身后的妙真。
因为人多,妙真被一个人挤开,和潘筠之间隔了一个人。
一个手肘缀着补丁的青年立即挤到她身边低声道:“姑娘,要票吗?”
妙真脚步微顿,扭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多少钱?”
青年就比了两根手指,低声道:“二两!”
妙真摇头:“不要。”
青年小声道:“姑娘别嫌贵,门口那边的人卖五两银子一张呢,我这算是便宜的了。”
潘筠回头叫了妙真一声:“快一些,我们先排队。”
青年一听就知道他们有票,转身就走,却还是忍不住嘀咕:“有票还问我……”
他打眼看到一个骄矜富贵的小公子,眼睛一亮,立即冲上前去,被护卫拦住也不在意,只压低声音道:“小公子,要票吗?”
潘筠只等了一会儿,潘钰就带妙和陶岩柏过来了,六人一起从东侧门进去。
暗中不知道多少人认出了潘筠,所以一进门,潘岳便松开了妹妹的手,只拢手站在她身侧。
他微微侧头看她,道:“今年中秋……”
潘筠就知道是她爹想她了。
她不假思索的道:“我会回去的。”
潘岳松了一口气。
潘筠转头对他笑了笑,道:“大哥,我们是需要谨慎小心,却不必恐惧。”
“我就说嘛,真有人拿我们威胁小妹,干就是了,我们怕他们吗?”潘钰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要我说别等中秋了,你们今晚就跟我们回去吃饭。”
潘筠目光扫过前方聚集起来的人群,道:“二哥,我不回去不是因为怕他们,而是因为没空。”
潘钰转了转眼珠子,凑上来低声问道:“小妹,你们工部是不是又研究出了新火铳?”
潘筠:“我们工部?”
“是啊,你不是工部的吗?”潘钰道:“军中的将士都想让于阁老把你抢到兵部来,我们兵部不也有武备司?完全可以满足你炼器的想法。”
潘钰也想潘筠来兵部:“你若来,我们兄妹俩就算是在一个部门里工作了。”
潘筠:“你是禁军,又不是兵部内的官员。”
“那我也归兵部管,一样的。”
潘筠嫌弃兵部武备司太小了,且武备司只研究武器,不像工部,什么器物都研究。
潘筠道:“炼器并不止用于武备,更多的要用在民生上。”
“天下器物,不都先兵后民,你研究出了武备,工部从兵部拿了技术,再用于民就是了。”
潘岳持不一样的看法,蹙眉道:“用于民的器物何其多,岂是武备囊括得过来的?我看小妹在工部就挺好的,你们兵部武备司的武器不也多数出于工部吗?”
潘筠:“就是,就是。”
潘钰嘟囔两声就坚持问道:“是有新武器了吗?”
潘筠含糊道:“等到陛下寿诞你就知道了。”
国子监的演武场很大,此时场中被清空,参加锦衣卫选拔初试的人都在场中热身,四面木栏外站满了人,还有一面阶梯式摆放了座位,不少藩属国使臣和藩王家眷就坐在上面。
不过,大家都很拘谨,互相只是打了个招呼就坐着没动。
也不知哪个贤才想出来的办法,把两方放在一起。
藩王敢跟藩属国的使臣往来吗?
潘筠挤到最前面,一抬头就看到对面台子上泾渭分明的两帮人。
朝鲜人甚至无聊到和坐在身边的建奴官员说话,也没敢去找大明的藩王搭话。
潘筠嘴角抽了抽,问潘岳:“这主意谁出的?老爹不是在鸿胪寺吗?”
潘岳摸了摸鼻子道:“这是父亲出的主意。”
潘筠瞪大双眼。
潘岳连忙解释道:“父亲如此提议并不是为试探各地藩王,而是想让各藩属国领略我大明各地风采。”
他道:“藩王分属各地,还有谁比他们更了解自己封地的呢?咱大明的王爷,才华、品德俱备,若他们能令四夷顺服,四夷自会忠顺于陛下,忠顺于大明。”
潘筠若有所思起来:“这个思路……倒是没出错,都姓朱,在番邦看来,他们和皇帝是一家人。”
潘钰冷笑:“先帝于草原上遇难,这些番邦说是来祝寿,却是想趁火打劫,听爹说,他们准备的寿礼都简陋得很,前脚刚献上寿礼,后脚就和鸿胪寺的官员哭穷,建奴竟敢开口和朝廷要火铳,说是要帮大明防备瓦剌,其实心里打什么主意谁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