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偏锋的大明_郁雨竹【完结】(914)

  他是先帝最倚重的武将,新帝登基之后,朝中更受重用的是跟着新帝在大同共同抵御过瓦剌的于谦、陈怀和邝埜等人。

  他这大半年基本赋闲,别说军中的事务,就连朝中的事都很少会问到他。

  王骥知道,这里面不止是新帝先帝的事,还有,他与潘筠有怨。

  士绅官员勾结东南海寇走私一事,王骥族中有人参与,不论他是否知情,落在外人眼中,他就是那个包庇族人,甚至主导这一切的人。

  而他的族侄也在去年的海寇勾结案中被杀,在朝臣们眼中,他和潘筠、薛韶就是仇敌。

  潘筠是新帝眼前的大红人,即便她不针对他,朝中也多的是人为了讨好她而排挤打击他。

  更何况,他身上还有王振同党这个罪名。

  麓川之战,明面上看,就是王振一直在支持他,朝中文臣一直竭力反对麓川之战,他能连打三次,全靠抱王振大腿。

  所以王振一死,他这个余党,也当和王振一同消失。

  而他一直无事,只是边沿化,还是因为去年先帝北伐时,西南动乱,缅甸躁动,而他和沐府压住了西南动乱,没有让战争扩大,也没有让西南失去控制。

  可他有预感,再边沿化下去,他一定会被清算。

  若不能破局,定会滑向深渊。

  前朝的教训还少吗?

  王骥是一员老将了,且他也是文官出身,他很稳得住,几个部将和儿子都有些着急,他却知道,这个时候一定不能急,一旦急了,就会出错。

  处于他这个位置,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景泰元年八月十四,一队内侍带着锦衣卫捧着一堆东西前往靖远伯府。

  是皇帝赏赐给靖远伯王骥的中秋节礼。

  王骥深受感动,接过东西后立即进宫谢恩。

  待王骥出宫,新的圣旨也下了,皇帝命王骥巡视辽东,整顿军务。

  朝中无人知道,这次王骥的巡视队伍中还有一个工部官员和一个国子监生。

  一个擅于勘测矿产,另一个则是对地质学很感兴趣,在国子监时就曾助翰林院修撰过相关书籍。

  除此外,道录司也派了一个人跟随,那是个道士出身的九品小吏,同样精通矿藏。

  王骥在家里过了中秋,八月十六一早便带队伍出城。

  他的儿子也跟随左右,他的马越过两辆马车,跑到最前面和王骥并驾齐驱,问道:“父亲,他们说,这一次是于谦和国师一同举荐,于大人是您旧部,他举荐还情有可原,国师为何要向陛下举荐您?”

  王骥:“因为我对国家有用。”

  “可是我们家和她不是有旧怨。”

  王骥瞥了他一眼后道:“先帝在时,朝堂正是因为有尔等这样公私不分的人才变得乌烟瘴气。”

  他儿子一脑门的黑线,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王骥握紧手中缰绳,沉声道:“传令下去,此去只为国,谁若敢徇私枉法,本将必以军纪惩处!”

  “是,父亲。”

  “你叫我什么?”

  “父亲?”

  王骥眼睛沉沉地盯着他儿子看,他儿子福至心灵,改口道:“将军!”

  王骥面无表情道:“在军中,没有父亲,只有将军。”

  “是,将军!”

  王瑛觉得,不仅朝堂变了,他父亲也变了,变得他都看不懂了。

  王骥巡视辽东时,钢铁厂的地址最后也定下了,就在密云山一带。

  潘筠说那里有铁矿。

  工部派人过去勘探,几天后果然挖出了铁矿。

  于是,他们便圈了密云山一带的荒地,打算在那里开官营铁窑场。

  再在附近选址建立钢铁厂。

  消息一出,密云县和丰宁县县令闻风而动,官司先是打到顺天府,然后一路打到了皇帝面前。

  当然,是隔空用奏疏对轰。

  一个说,密云县距离京师更近,且条件更好,此钢铁厂就应该建在密云县这边;

  另一个则说,密云山在丰宁这头,铁矿也在这头,为免交通破费,省力省钱,钢铁厂就应该放在丰宁县。

  虽然两县县令并不知道户部和工部要合办的钢铁厂主要是干什么的。

  但一句,收益归国库,他们就知道,这是个赚钱的作坊。

  既然赚钱,那就可能有益于当地的经济。

  他们怎能不为本县争取?

  皇帝被他们吵得头疼,就把陈循和胡澄找来,问道:“你们说,这厂建在何处?”

  胡澄道:“陛下,我不会徇私某人,会派人下去仔细勘探,要建厂,交通、水和人缺一不可,您告诉他们,再吵也没用。”

  陈循心里是有偏向的,但不好明说,尤其胡澄已经先表态了,他便道:“与其在这吵,不如让他们做好些,只要条件符合,工部自会考量。”

  皇帝就让秉笔太监这么回。

  两位县令一看朱批,立即回去围着密云山一带修路搞乡村建设去,务必要让工部的官员下来勘探时选择自己。

  潘筠不管这些俗务,她给了图纸,就只做技术顾问,然后就撒开手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了。

  她先偷偷回家跟父兄过了个中秋节,然后恩科乡试就放榜了。

  师侄四人难得出宫一趟看热闹。

  挤在一众学子身边,听着他们谈论国事。

  潘筠听到,除了谈论这次的试题,大家更多的是讨论这次的清丈土地之策,还有整顿军务。

  乡试,各地的学子需要回户籍所在地考试,当初潘岳考取举人,也是回常州府考的。

  因为是恩科,来得及赶回北直隶考乡试的秀才比往届要少一些,可也正是因为恩科,自圣旨颁布后,提前到京城等候第二年会试考试的举人不少。

  全是历届落榜的举人。

  这些人同样关注今年恩科的乡试题目,想要凭此推断出朝廷和考官们的倾向。

  论完题目,自然就要论国事。

  “我看,明年很有可能要考边谋边策。”

  “这一点我赞同,听说,陛下还派了王骥将军巡视辽东,陛下寿辰之后已经派了一支使团前往奴儿干都司,可见朝廷对边关之看重。”

  “再不看重,鞑子就要骑到我们头上来了!”

  “已经骑到头上了,别忘了先帝是怎么遇难的。”

  “嘘,你不要命了,此事不能提!”

  “有什么不能提的,此等奇耻大辱,就是要提,还要大提特提,方能激励我等奋勇向前,将来为国报仇,为先帝报仇!”

  “哼,我大明兵强马壮,而今瓦剌内乱,要报仇,难道现在不能报吗?现在不报,我看是有些人不想报仇,或者说不敢报仇!”

  第979章

  “啐,你在此隐晦谁?谁不敢报仇?陛下和先帝兄弟情深,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雪恨,只是国库空虚,军中问题不少,这才忍辱负重,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变成不敢报仇了?”

  “话别说的这么好听,皇家之争,谁也不知其中真相,什么国库空虚,这话也就骗骗你们这等升斗小民,朝廷每年征这么重的税,怎么可能国库空虚?”

  “此话有理,去年,我们乡便加了两重税,这若是还国库空虚,那就要想想税银都去哪儿了。”

  “你们是哪儿?”

  “江西吉安。”

  “我们山东莱州也加了两重税。”

  “是吧,大家都加税了,并不是我一家之言。”

  “要我说,所谓清丈土地,也是为国增收,最后苦的还是老百姓,不如不清。”

  “只怕苦的不是老百姓,而是一些贪官污吏和鱼肉乡里的士绅吧?”

  一人冷笑道:“愚蠢,你当真以为清丈土地就能增加国库收入,减轻百姓负担了?只怕清丈出来的田地全是最贫苦的那些人的。”

  潘筠不由看过去,问坐在隔壁桌的书生:“这人是谁?”

  “你不认得他?他是浙江淳安的商辂啊,他是宣德十年乡试第一,一直游学读书,没想到他今年会来参加恩科。”

  “不少人下注,说他会是恩科会元。”

  “此时下定论为时过早了吧?”

  潘筠看了那人一眼,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妙真也看了那人一眼,拽上妙和陶岩柏一起跟上。

  妙和和陶岩柏走出老远还回头看商辂,挠着脑袋问妙真:“你看出什么了?”

  妙真:“文曲星动,他会是下一个状元。”

  事实上,商辂不仅是状元,还是解元和会元,是大明唯一的一个三元及第。

  当然,此时除了翻过历史书的潘筠外,无人知道,而就算是潘筠,也不敢肯定,这个时空的商辂是否能和另一个时空的商辂一样,在历史出现了这么多变动后,依旧能够考中会元和状元。

  潘筠决定静观其变。

  因为潘岳会参加来年的春闱,为免出岔子,潘筠决定闭关:“就算是工部来请,也说我不得空,让他们有事先自己钻研,不行就等到明年三月再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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