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韶摇头:“不知。”
不知就要问。
潘筠直接揭了告示,上前问看门的:“衙役大哥,这比武招亲的告示怎么贴在了衙门的公告墙上?”
看门的见她就这么揭了告示,眼珠子都瞪圆了,目光直直看向她身后的薛韶:“你,你揭的?”
潘筠就挥舞着手中的告示道:“是我揭的,你看他作甚?”
看门的没好气的上前啪的一声扯过她手里的告示:“你又不是男的,又不是做人女婿,你揭这个告示干嘛?给我贴回去!”
然而他都不等潘筠贴,自己跑回去贴了。
潘筠跟在他身后跑,见他这么仔细小心,就问道:“这家人很凶吗?竟然都没人敢揭告示?”
她就在衙役耳后说话,吓得衙役一个激灵,他侧过身子,没好气的道:“这是做上门女婿,搁你,你做啊?”
潘筠摸着下巴:“有钱,新娘子又长得漂亮,品性上佳的话,何乐而不为呢?”
“可冯家要的可不是一般人,既要会武,还要通文墨,长得也不能太丑,有这本事,谁还会去做上门女婿?”看门的又看了一眼薛韶,上下打量后道:“公子长得不错,即便不会武,去了冯家说不定也高兴把闺女许配给你,不过……”
看门的回头看了一眼潘筠,问道:“你们之间是?”
“在下无意,告辞。”薛韶打断他的话,拉着潘筠就走。
潘筠的八卦之心刚刚被挑起,被拉走还有些恋恋不舍。
喜金也很不舍:“少爷,您不感兴趣吗?谁家可以把招亲的告示贴到府衙的公告墙上啊?”
“是啊,是啊,你不感兴趣吗?”
“感兴趣,但没必要跟他耗着,”薛韶瞥了一眼俩人,问道:“你们打算用钱贿赂他开口?”
潘筠:“一把铜钱就能解决的事,就随便打听,他还能要我们多少钱?”
“就是,我当时都抓好钱了,就等少爷一个眼神。”
薛韶:“我们要去飘香楼,这类消息上飘香楼打听就是,何必花钱?”
潘筠一想也是,见薛韶加快了脚步,连忙追上去,问道:“你说我要不要换一身衣裳去才更好套话?”
“不用,”薛韶道:“越往南边,凡俗对女子的束缚越轻,你不必做道士打扮也可以和我们坐在一起。”
薛韶说的不错,飘香楼的诗会中也有女子在,且还不少呢。
年轻未婚的闺阁女子多在二楼,从上往下倚靠着栏杆往下看热闹。
而已婚的女子多是陪同丈夫,或是家中姐妹、小姑子来看热闹的。
她们要更活跃些,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盯着进来出去的书生们议论。
潘筠和薛韶一进酒楼就被人盯上了,全是女子。
俩人目光一扫,当即在大堂一楼找了个角落坐下,喜金站在薛韶身后,刚要把伙计叫来点茶水点心,立即便有伙计端着托盘上来,放下一壶酒,两盘点心。
喜金连忙道:“我们还没点呢。”
伙计就指着二楼上面道:“这是林家少夫人和小姐请的。”
三人一起抬头往二楼看,就见一堆女孩子挤在一起嘻嘻哈哈笑起来,其中一个梳着发髻的年轻女子拿着手中的团扇冲潘筠和薛韶挥了挥,笑着微微颔首。
薛韶不语,潘筠则是笑着抱拳回礼,问伙计:“林家是什么人家?”
伙计一听便知道他们是外地的客人,笑道:“林家是我们潮州知府大人府上。”
潘筠恍然大悟,让伙计上去代他们道谢,等人走了就问薛韶:“林什么?”
“林贤,贵州司人士,他来潮州府上任五年了,因政绩平平,一直不曾升职。”
“政绩平平?”
薛韶:“不上不下,他上任潮州府后并未出过大政绩,但也未曾出过大错,期间吏部对他进行过一次考核,政绩良,所以一直留任潮州府。”
作为巡察御史,薛韶对巡视之下的每一位官员都要有所了解。
但这份了解多是官方的。
但官方的数据也能看出很多问题。
潘筠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道:“这地方真是有趣,我喜欢。”
薛韶笑了笑道:“南边没有京城的规矩森严,也没有南京和江南一带的骄矜,反而多了几分活泼随性,你当时说要来,我就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你来过这边?”
薛韶道:“我游学时到过柳州府,当时就是从潮州一路南下到广州,后经平乐府进的柳州府。”
潘筠:“难怪点鱼丸的时候你带了一点他们的口音。”
第988章
潘筠和薛韶都长得好,又一副外地人的模样和口音,加上林少夫人给他们送了酒和点心,就尤其引人注目。
不多会儿,薛韶等的人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人拽着同伴凑过来,目光从潘筠身上一滑而过,笑问薛韶:“兄台是哪里人氏?在下黄荃,是县学学生。”
薛韶抱拳回道:“在下薛闻,河东人,这是师妹潘三,我们出外游学,听闻此处有诗会特地过来,没想到竟办得如此隆重。”
黄荃哈哈大笑起来,挥手道:“林知府劝学,故我潮州府上下皆向学,这诗会不仅府城有,听闻下面各县也在办了,将来诗会必能成为潮州府一绝。”
潘筠对诗会不太感兴趣,一群书生凑在一起吟诗作对有什么意思?好的作品都是扎根于人民和内心,所谓诗会,不过是披着吟诗作对的名号在交际罢了。
看楼里聚集而来的皆是衣著不俗的书生就知道了。
薛韶问道:“这诗会是多久办一次?还是兴起时才办?”
黄荃道:“之前是一季一次,现在是每月一次,所以有许多外地的书生来参加,这是我表弟戴富,潮阳县人,特地赶来参加诗会的。”
戴富又黑又瘦,不说话时看上去比黄荃年纪还大,但一旦做出反应,他脸上的腼腆就拉低了自己的年龄,总算能看出来比黄荃小了。
他小声的向薛韶和潘筠问好,还和站在薛韶身后的喜金点了点头。
他口音有些重,潘筠几乎听不懂,但俩人对他很友好,比对黄荃还友好三分。
薛韶知道他也是刚到潮州城不久,当即道:“正好,我们一同探索一番潮州城的美食。”
薛韶叫来伙计,点了酒楼的特色菜,又让人上了两壶酒。
黄荃很兴奋,拽着戴富实实的坐着,表示他对潮州城熟得很,俩人要是有想玩的,想吃的,只管问他,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潘筠一听,当即问道:“那城中的新闻你也都知道了?”
黄荃笑道:“机密的我等自然无从知道,但既是新闻,可见在外头有传言,黄某就算没听过,也可以打听一二。”
潘筠立即道:“我们刚才乱逛,在知府衙门前的公告墙上看到一张比武招亲的告示。”
黄荃眼睛微亮,谈性一起,压低声音问道:“莫非薛兄对此感兴趣?”
薛韶还来不及否认,就被潘筠一手按下道:“我感兴趣,我替他,还替我师兄师侄们感兴趣。”
黄荃便笑道:“那潘姑娘算是找对人了,眼光还好,这冯千户年过五十,只有一女,自然是千宠万爱,入赘冯家,将来便是说不尽的荣华富贵。”
戴富扯了扯黄荃。
黄荃拍开他的手,悄悄瞪了他一眼,笑眯眯地看向薛韶:“薛兄,虽然冯家要求的是比武招亲,却也要求对方要识文断字,像你这样长得好,又是读书人的,或许不会武艺也可以试一试。”
潘筠:“冯千户?他是潮州卫千户?”
“是啊,潮州城谁不知道他?”
潘筠不解:“一个千户而已,能有多少家底?”
她指了指薛韶道:“虽说我这师兄家境一般,却也是耕读之家,祖上也曾出过四品官,一般家私是看不上的。”
“你也说是祖上了,这县官不如现管,”黄荃低声道:“冯千户可是管着潮州卫,整个潮州的屯兵屯田都归他,而且,听说朝廷要重振水军,还要从水军中分出一支来做海军,我们潮州就近海,将来他前途无量啊。”
“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再说了,我师兄又不是军户,他将来只能走文途,文武不同道,冯千户就算再厉害,在仕途上也帮不了我师兄,”潘筠道:“谈家私论到屯兵屯田更没意思,那是朝廷的,又不是他的。”
黄荃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她,不由问道:“潘姑娘既如此看不上,刚才怎么说要替师兄师侄询问?”
潘筠意兴阑珊的挥手:“我们是外地人,并不知道冯家只是一个千户,见他能把比武招亲的告示贴在知府大门前,还以为他是多厉害的人物呢,至少是不下于林知府的人物,所以才想一问。”
黄荃一听,立即又支棱起来,低声道:“潘姑娘认识不差,但见识还是少了,在我们潮州,冯千户可比林知府管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