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返回潮州府时,潮州府还一片平静,上至知府,下至百姓,没人知道冯鸿德被抓,都以为他在外面狩猎呢。
倒是沈伯修和沈叔康,因为提前知道国师和御史在查冯鸿德,反而察觉到了一些。
所以锦衣卫开始在军户中寻找受害者时,兄弟俩观望了一通后就主动出现了。
潘筠出现时,俩人正带着一众兄弟趴在墙边盯着斜对面的冯府看。
潘筠拍了一下沈叔康的肩膀,沈叔康动了动肩膀道:“别催,我能盯住。”
“是我。”
沈叔康兄弟几个猛地回头。
潘筠问:“锦衣卫呢?怎么就留你们在这儿?”
沈伯修连忙道:“潮州卫好像察觉到了,刚刚来了好多人,还在冯府没出来呢,两个锦衣卫大哥进去听动静,让我们在外面盯着,只要盯紧冯小姐和运出来的财物就行。”
“行,你们继续盯着,我进去看看。”
沈叔康也想去,被潘筠敲了一下脑袋道:“老实待着。”
沈叔康只能看着她像一只鸟一样飞上屋顶,却又像一只猫一样沿着屋脊快速踩过去,不多会儿就消失在众人面前。
冯府后院一片混乱,箱子在院子里敞开,管家带着人正源源不断的从库房里把宝物拿出来塞进箱子里。
冯小姐带着丫鬟跑出来阻止:“我爹只是出去狩猎,你们想干嘛?”
管家一边拦住冯小姐,一边把她往外推,一脸痛心疾首:“哎呀小祖宗,您就别添乱了,老爷都三天没信了,广州府传出的消息,说是曹指挥使都被京里来的御史拿下了,老爷正是往广州府去的,事情只怕早出了,老爷就瞒着我们呢。”
“你骗人!”
“没骗你,小姐,老爷早做好安排了,一旦出事,立刻收拾财物带你走,小姐,你快想想,老爷的银票、印章放在何处?快快取来,我们今日就出城离开。”
冯小姐怒目而视,甩开管家推拒的手喝道:“危言耸听,我告诉你,有我在,谁也不许拿家里的钱财逃跑!”
她厉声道:“我爹只是三天没信,又不是三年、三个月,他一时忙忘了,或是送信的人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也不一定,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话音才落,院门被一脚踹开,一队兵士从门外鱼跃而入,为首的几个低阶军官烦躁道:“与她废话那么多作甚,直接把人捆了带走,趁着官差没上门,赶紧把金银珠宝一划拨带走。”
冯小姐被他们拉扯,吓得尖叫连连,身边的丫鬟只要敢阻止的,一并被拉住捆起来。
潘筠落在两个锦衣卫身后,皱眉不解:“这是在闹什么?”
两个锦衣卫回头,惊喜交加,立即解释道:“他们这是想分赃后逃跑。”
“我还以为他们这么急匆匆的来是里找冯小姐拿主意的,竟然是想把冯小姐和财产一并掳走。”
潘筠蹙眉:“去报官府。”
“那冯家抄没的资产……”
潘筠道:“陛下有手令,姓林的不想进去,他就得看住这笔钱,不敢动分毫。”
冯鸿德大部分的财产现在在她手里。
锦衣卫甲应下,当即起身离开去报官。
潘筠就趴在他的位置上和锦衣卫乙一起看热闹。
等到俩人看到大街上朝这里奔跑的衙役,当即对视一眼,开始在屋顶上挑选瓦片。
院子里,军官们已经带着士兵把冯小姐和她的两个丫鬟都绑了丢在一旁,嘴巴堵得死死的,然后进屋里抄东西。
凡是看着值钱的全都搬出来塞进箱子里。
潘筠将瓦片掰成一块一块的,他们也把冯家的资产抄得差不多了。
管家让人在一棵树底下挖出来一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黄灿灿的金子,又去不远处的假山里转了一圈,搬出一箱白银。
冯鸿德的卧室更是被翻了个底朝天,不过对方没发现暗室,自然也没看到空了的暗室。
几个军官一味的烦躁,转圈道:“冯半城这么有钱,怎么可能只有这点?地契呢,房契呢?金银的数量也不对,老冯,该不会是你私吞了吧?”
“天地良心,我怎么敢私吞?的确是只抄了这些,老爷并不十分信我,但我知道,他在钱庄存了好大一笔钱,全换成了银票。”他的目光看向被丢在一旁的冯小姐。
军官们了然,抓住冯小姐,不怕问不出来地契、房契和银票的下落。
“把冯小姐带上,我们走!”
一个士兵正要上前抓起冯小姐,砰的一声,他的手瞬间剧痛,他哀嚎一声,才抓着自己的手后退两步,破风声不断传来,瞬间哀嚎声四起。
与此同时,冯府大门被撞开,衙役和沈伯修兄弟几个一起冲进来。
潘筠将手中的瓦片如天女散花一般抛出去,它们就好似活了一般,咻咻一样朝下疾冲,精准的打在他们的膝盖窝,院中瞬间跪了一地的人。
其他下人看到冲进来的衙役,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朝别的门跑去。
才一抽开门,守在外面的人就朝他们咧嘴一笑,然后当胸一脚又把他们踹回去了。
鸡犬升天,平时冯府的下人也没少仗着冯鸿德的威势作威作福。
这些军户子弟特别讨厌他们,能出脚时绝对不出手。
冯府的几道小门全被守得死死地,没有一人逃出去,自然,也没有一文钱流出冯府。
所有财产都被记录在册,由林知府派人和军户们一起看守,只等上面的处理结果出来。
同时,薛韶已经联系好各府县,同时行动,将牵联其中的武官和地方官一并捉拿,家产暂由地方衙门和军户一同看守。
很快,薛韶的处理办法下到各府县,由地方府县和军屯合作善后。
第1018章 善后(二)
像冯鸿德这样为首的武官被捉拿,被其胁迫而随从的轻罪者可戴罪立功。
抄没的所有资产,田产全部归于军屯,分给被强占了屯田,或是田不足数的军户。
田产不够分配,则从抄没的金银珠宝中取一部份,根据账册所记赎回五年内被他们强卖出去的屯田。
这也是薛韶没有让军屯完全处置这部分赃款的原因之一,当地士绅和曹荣、冯鸿德等人勾结,低价买进了不少屯田。
要将这些屯田买回来,就需要当地县衙出面调和。
薛韶是个好官,想要各县县令把这些士绅凑在一起做他们的思想教育,潘筠则是直接让安辰去找各府知府和县令:“告诉他们,给他们三天的时间,从军屯买走的田地原样给我送回来,否则,贿赂官员、侵吞军田是何罪,不用我给他们普及吧?”
“家里要是缺《大诰》,我不介意送他们一本。”
安辰一听,当即去书店买空了《大诰》,然后给各地知府送去,转述了潘筠的话,并加强道:“我们锦衣卫可没薛御史那么有耐心,或者他们想到诏狱一游?”
几天下来,其他地方的锦衣卫已经赶到,安辰现在人手充足,加上有各地受害的军户帮忙,抓人用刑方便得很。
知府们拿到《大诰》,默默地给各县令送去,县令们则给那些在士绅送去。
安辰特意多送了,所以县令们除了给那些名单上的士绅送外,犹豫了一下,还给一些不在名单上的士绅送去,并将安辰的话转告一遍。
盯着他们的军户立刻向锦衣卫们汇报。
安辰冷哼一声:“果然和薛御史说的一样,这里面有漏网之鱼。”
“老大,要不要去查?”
安辰:“不必,抓到证据也就罚钱打板子,能吓住他们,让他们自己吐出赃款就行。”
事实证明,潘筠的吓唬和安辰的手段很管用,三天时间内,薛韶收到了很多退回来的田地,一文钱没花。
薛韶忍不住沉默,看来锦衣卫还是很能吓唬人的。
他看向依旧隐身的潘筠,问道:“你什么时候出面?”
潘筠猛地看向他,警觉道:“你想干嘛?”
薛韶揉了揉额头道:“我能干嘛?你不是要修功德吗?这是多好的一件功德,只要公开,整个广东军民,无不以神代之。”
潘筠:“但你是御史,你主动提起这事,我总有种要踩坑的感觉。”
薛韶:“我们是朋友,工作之余保证你的利益,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吗?”
潘筠一脸怀疑:“是吗?”
薛韶肯定的点头:“是啊。”
潘筠想了一下,实在没想到坑点,迟疑着点了点头道:“沈伯修兄弟知道我的身份,如今潮州府军户中已经传遍了,过不了多久广州府这边的军户也会知道,倒不用特别宣传。”
薛韶:“不够。”
“什么?”
薛韶道:“你是国师,怎能如此似是而非的在私底下传?你得光明正大的出现,得轰轰烈烈的出现。”
潘筠:“……”
她干脆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吊儿郎当的问他:“来来来,你说一下,要怎样轰轰烈烈的出现?”